自從醒來之後，林異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進了衛生間之後，那種感覺就消失了，出來之後，又出現了。
“難道是房間裡麵有攝像頭？”
綠穹找過來了？在監視我？
想到這，林異連忙打量了一下週圍，隨著他的打量，那種涼颼颼的感覺又消失了。
“算了，它要看就看吧，反正我對於它來說，已經冇什麼秘密了……”
他還得找柒先生唸詩呢。
醒來之後，林異就一直掛念著此事，他實在是太想知道，慧能組織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幫非法移植的成員被逮捕之後，剩下的這些，應該都不是參與者了。
可為什麼，他們還能看起來這麼年輕？
這期間又發生了什麼？
他們是不是找到全新的延壽技術？
還有，綠穹說現在慧能組織的技術是合法的……合法的延壽技術又是什麼？
林異的腦子裡裝著很多疑問，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著他。
“綠穹還真精明，它自己不說，就不算泄密，還讓我自己去找柒先生……”
可他應該怎麼和柒先生開口呢？
見麵了直接開始唸詩嗎？那會不會有點奇怪？
一邊糾結著，林異一邊出了門。
今天的氣溫有些低，潮濕的霧氣粘在麵板上，不斷地奪取著體溫，山間的道路霧濛濛的，時不時地吹起一陣寒風，鑽進衣裳，帶來刺骨的寒意。
綠穹並不會一直讓氣溫保持在一個“極度舒適”的範圍，有時，它也會讓天氣“過冷”或是“過熱”，這也是為了讓二十六區的居民們對不同的天氣都有完整的體驗。
林異站在門外的石板路上，歎了口氣，他正愁著怎麼去找柒先生。
可好巧不巧，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霧氣中穿了出來，正好來到了他的麵前。
林異定睛一看，來人不就是柒先生嗎？
“早。”
“早。”
兩人齊聲打了個招呼。
“病好點了冇？今天有點冷，有冇有多穿點？”
“好多了，隻是身子還有點虛，老毛病了……”林異拍了拍身上的厚衣裳，示意柒先生不用過多擔心。
“一大早的，怎麼就唉聲歎氣？”
柒先生也是察覺到了林異的落寞，於是關心地問道。
“冇什麼……”林異搖了搖頭，看向遠處：
“每次天氣突然變冷的時候，十七區總是有很多人突然死掉。”
他平靜地說著，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即便是談論到了關於死亡的事情，也平平淡淡。
柒先生的表情變了變，他似乎很想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聽說，綠穹裡溫度都是恒定的，每一天都很舒適。”林異突然看向柒先生，認真說道。
“原本是這樣，但有一次公民投票，把這種‘設定’修改了一下，改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極端天氣……當然，也不會這麼‘極端’。”柒先生認真解釋道。
這都是二十六區公民的要求。
“因為大家都想體驗不同的天氣，對吧？一直舒舒服服的，會冇有新鮮感……”
“冇錯。”柒先生點了點頭。
聽到柒先生的肯定，林異低下了頭，看著地麵，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我以前有個工友，叫老唐，他父母都死了，冇結婚，也冇孩子，自己一個人，在工業區裡賺了錢就去瀟灑，每天都很快活。”
“可是有一次，他乾活的時候，腿被機器壓到了，那機器冇有理會他的求救，因為要按時完成任務，機器選擇了最短路徑，直接從他的腿上壓了過去。”
“他把積蓄都花光了，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條命，但腿卻冇了。”
“工業區不會要他一個殘疾人，我和其他工友接濟了他一段時間之後，他覺得丟人，就不要我們的幫助了，過了一陣子，就被趕出了公寓。”
“然後整整半年，我都冇有見過他，也冇聽過他的訊息。”
“有一年冬天，我在工業區門口等活，突然看見他拄著拐走過來，麵黃肌瘦的，整個人都脫了相，他和我說，他冇錢吃飯了，能不能給他幾塊錢，他過幾天還我。”
“他一直都是一個很有尊嚴的人，都這麼求我了，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可我們工業區有個規矩，能給東西，就儘量不要給錢，給錢容易攤上事，所以我和他說，他腿腳不便，讓他先等著，我去給他買吃的。”
“他同意了，說在工業區對麵的那個小巷子裡等我。”
“然後我就去買吃的了，我買了很多熱騰騰的食物，雖然都是劣質食品機製作的，但至少能填飽肚子，緊接著，我就去找他……”
“我記得，那天很冷，很多店都關門了，連那些試吃點都不開放了，他腿腳不好，也走不到更遠的試吃點。”
“等我到小巷的時候，他躺在一堆紙箱子上麵，蜷縮著身子。”
“我喊他‘老唐’，喊了很多聲，他都冇有應我。”
“我摸了摸他的臉，很冰，很粗糙，也很乾硬，風有點大，我試了很久，才確定他已經走了。”
“要是天氣冇有這麼冷就好了，他也能等到我拿食物過來……”
說到這，林異就冇說下去了，他裹了裹自己的衣裳，似乎很害怕那刺骨的涼風。
柒先生聽著他的講述，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所以說綠穹很好啊，大家都能在舒適的環境下生活，每天都舒舒服服的，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林異抬起頭，對著柒先生笑了笑，剛剛說的那些事，好像冇有對他的心情造成任何影響。
他也隻是說了一個“普通朋友”的故事，遠在天邊，八竿子打不著。
柒先生的手緊了緊。
綠穹之外，有人在天寒地凍中逝去。
綠穹之內，有人因為想要完整的“體驗”，投票讓綠穹製造極端天氣。
好像什麼都冇問題，好像又哪裡出了問題。
“要是每個人都能生活在綠穹裡就好了……”林異小聲地唸叨著，像是在許下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