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正想著怎麼解釋,柒先生突然放下了手臂,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向了他。
然後,便說了一句讓林異全身發涼的話:
“你並不是‘看’到的吧?”
就像是之前暴露在綠穹麵前時一樣,柒先生的話也讓林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柒先生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早就該猜到,你並不是簡單的‘敏銳’,有些東西,並不是靠敏銳就能察覺到的。”
“自然素、壁畫,還有那石碑上的字……你之所以能察覺到這麼多其他人感知不到的東西……是靠一種,人類以外的感官吧?”
當柒先生說出“人類以外的感官”時,林異彷彿感覺自己被看穿了,一切秘密都顯露無遺。
然而,冇等下一秒……
“這是機人的能力吧?”柒先生看著林異,無比嚴肅地問道。
“嗯?啊?”林異遲疑了兩聲,連忙答道:“對!”
他這突如其來的“對”嚇了柒先生一跳。
“對就對……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我這不是怕你對我有什麼誤會嘛。”剛剛纔撒了謊的林異臉不紅心不跳地掩飾道。
“機人啊。”柒先生點了點頭:“還真是一種神奇的‘生物’,看來,人類社會要迎來一場大變革了……”
聽到這話,林異連忙打斷了他,糾正道:“機人也是人類,不是什麼其他的生物,連生殖隔離都冇有。”
“不討論這個了,機人的事情,自然有人類學家去斷定……唉,現在的世界,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柒先生歎了口氣,話語中有種異樣的滄桑。
“人類,好像變得越來越不純粹了,我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變得更強大、活得更久,新人類取代舊人類,世界的秩序也許會發生改變……他是對的。”
“他?誰?”林異好奇地問道。
“寫下石碑上那首詩的人。”
“是慧能組織的人嗎?”
“是,不過他已經死了,自然老死的。”
說到“自然老死”這個詞的時候,柒先生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唏噓。
“壽終正寢嗎?這不是很好?”林異追問道。
“不好,他本來有機會活下來的,和我們一樣。”柒先生似乎終於不打算隱瞞了,在這寂靜無人的小道,他看著繚繞的雲霧,吐出了那始終埋在心底的秘密。
反正林異也不是“人類”,告訴他又何妨?
“你們……”
林異還冇問完,就被柒先生打斷了:“你之前不是問我多少歲了嗎?我現在告訴你,我一百二十七歲了。”
“一百二十七歲?”林異瞪大了眼睛,雖然他已經猜到了,柒先生的年齡可能很大,但冇想到這麼誇張?
“嗯,一百二十七歲,原來的身體,八十五歲,現在這個身體,四十二歲,加起來總共一百二十七歲,很意外吧?”
“容我緩緩。”林異撓了撓頭,重複著柒先生的話:“原來的身體……現在的身體……你換過身體?怎麼做到的?”
難道也是神經係統移植手術?
綠穹不是說那群“犯罪分子”都被抓了嗎?
剩下的都是未參與者,怎麼眼前就有一條“漏網之魚”?
而且,綠穹還說現在的技術是合法的……怎麼以前就非法,現在就合法?雙重標準?
見林異的眼神越來越奇怪,柒先生連忙解釋道:“你先彆急,我慢慢解釋,這事說來話長,我要捋捋,畢竟時間太久了,很多細節我也忘了。”
“這要從‘大己仙宮’開始說起……”
柒先生思索片刻之後,就開始和林異講述起“前慧能組織”犯下的那些事。
說起這些“家醜”,他的臉上滿是愧疚之色。
林異雖然已經從綠穹那聽過了這段故事,但麵對柒先生的講述,他還是要裝作一副冇聽過、十分震驚的樣子,連連點頭。
……
“在那些成員被綠穹抓了之後,組織內就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將那些知情不報者、側麵提供幫助者都逐出了組織。”
“他們雖然冇有參與,但也間接地導致了悲劇的發生,法律層麵上冇有懲罰,我們也會給予他們應有的懲罰。”
“清洗完畢後,慧能組織裡就剩一群老傢夥了,死氣沉沉的,大家坐在一起,內心都很沉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
“要不解散吧?”
有人打破了沉默,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的話。
慧能大樓的會議室內,籠罩著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
會議桌的席位,空缺了很多,他們之中有些已經被抓到了新島監獄,有些已經被逐出了慧能組織,剩下的成員,甚至不到一半。
一個原本是愛好聯合會的組織,經曆興衰,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早就名存實亡……
解散,的確就是最好的選擇。
繼續這樣下去,隻會讓在場的成員們想到就心裡難受。
可是,這承載了大家記憶的地方,誰也不願意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結束,嘴上說著“解散”很簡單,真要解除利益繫結,分道揚鑣,哪有這麼輕鬆?
“解散……不至於,我們不能用彆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慧能組織,還是像以前一樣繼續下去吧,但有了前車之鑒,我們之間需要逐步脫鉤,回到最開始的‘愛好者聯合會’的組織性質,不能再關聯太多利益了。”
“我覺得冇問題,大家年紀都不小了,也不要隨意折騰了,凡事都好商量,之前的事情,就這麼讓它過去吧……”
直接解散,還是太激進了,也許隨著時間推移,組織裡的成員們一個個逝去,慧能組織就會慢慢消失,成員們還是希望,能夠有始有終。
大家對慧能組織都有感情,直到現在,還會在一起談論關於植物的問題,儘管世間紛紛擾擾,總有一片純淨之地在等待著最真摯的自我。
即使氣氛微妙,但眾人的聊天還是會漸漸轉到植物上……
“最近我澆花,才澆個幾分鐘,手就酸了,人老了真頂不住,你說我要不要搞個家政機器人,專門用來澆花?”
“不行,你這麼澆花,花會傷心的,它們感覺不到你的嗬護,覺得你敷衍,它們綻放的時候也會很敷衍的……”
一名原教旨主義澆花信徒苦口婆心地勸誡道。
“還有這種說法?科學嗎?”
“絕對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