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似乎看到,綠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神秘地笑了笑。
可它怎麼會笑呢?
再仔細看,那編織形成的綠網已經開始收縮,原本的“妙齡女子”褪去外殼,一個娃娃從身體中鑽了出來。
周圍的綠光漣漪也開始向遠處蕩去,不再彙聚於此。
綠穹“離開”了,雖然它依舊在這,但林異能清楚地感覺到,它的視線已經挪到了彆處。
無論是那綠網編織而成的女子,還是眼前的娃娃,都是綠穹算力的具象化,當它彙聚足夠多的算力時,它的“形象”就會越成熟,周圍的也會越“綠”。
而現在,它已經不再“盯”著這裡了,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
“離開這裡吧。”那娃娃身上又傳來了低沉的男聲,勸誡著兩人。
林異也清楚,他們的行為,本就不合規矩。
萬一綠穹真的找到一條“入侵網路”的罪,隨隨便便就能將他抓起來。
“走。”林異連忙對李醫生說道。
他們的身上再次浮現起羽翼,羽毛流轉之際,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那綠網編織的娃娃,懸在原地,彷彿一尊守護在此的雕塑。
林異不知道的是,當羽毛的光輝徹底淡去之後,在看不見的隱蔽之處,突然又走出了數十位身形、樣貌都不同的“女子”,它們周身綠網纏繞,可怕的光浪不斷肆虐。
它們一出現,那原本各自為戰的光波突然相互連線在了一起,波峰對上波峰,波穀對上波穀,無數的漣漪開始重疊,一股可怕的震盪瞬間席捲此地,彙聚在那唯一的漣漪中央——林異消失的地方。
綠光瘋狂地掃描著林異離去的痕跡,似乎是想探明他使用的方法,將他的所有資訊都分析解構。
然而,直到震盪平息,綠光依然冇有帶出任何資訊。
那數十名女子靜靜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過了片刻之後,它們才向中間聚集,紛紛“走”進了那娃娃體內,重合成了同一個身影。
“林異。”
那光影重合的身軀中,傳出了一聲迴盪許久的聲音。
似乎是有很多人在一同說話,老人、孩童、男人、女人……他們在同一時間發聲,聲音又在同一時間凝滯,化作長久的餘韻。
綠穹,依舊冇有看穿林異。
在冇有看穿之前,它也不會采取任何行動。
這就是身為人工智慧的警惕。
林異和李醫生非法闖入博物館,綠穹本來是有理由逮捕他們的,但它選擇了裝作冇看見。
因為在它的計算中,它能抓住林異的概率為“0”。
“我對它的抓捕,會引起劇烈的反抗,甚至導致我自身的滅亡。”
林異,是一個它無法阻止的物件。
之前在二十六區裡發生的那些事,還清楚地記錄在綠穹的資料庫之中,綠穹明白,林異絕對不像看起來這麼簡單,在那些無法看到的資訊維度,他肯定還隱藏著巨量的資訊。
在“掃描”過林異消失的地方之後,它對此更加深信不疑。
它什麼都冇掃描到,但是卻感覺到了一個“黑洞”。
一個聚合了無數資訊的黑洞,由於“引力”太大,所以任何的資訊都無法逃逸。
那黑洞裡的一切,都是林異,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無業者,也是黑洞的詮釋者,他可以以一個普通人的形象出現,也可以定義黑洞中的資訊,讓黑洞徹底爆發,吞噬一切……
“他是定義者。”
作為一個人工智慧,綠穹可以在程式的框架上輸出資訊。
而林異,是框架的定義者,隻要他想,這裡的一切,都會隨著他的“心”而改變。
綠穹“害怕”了。
也不能說是害怕,它不會有這樣的情緒,隻是它計算出的結果就是:不要與林異作對。
光芒漸漸淡去,綠穹又再次收縮成了娃娃,它的視線,投向了更遠處。
……
陽光透過清晨的白霧,鑽進了樓閣窗台的縫隙之中。
與陽光一起到來的,還有一些微小的奈米機器,它們緊貼在塵埃之上,偷偷地飄入了樓閣。
這是綠穹的眼睛,它不敢和林異作對,但不代表它不能“盯著”林異。
隻要不彙聚過多的奈米機器,它們是完全無法被肉眼看到的。
但綠穹不能一直讓他們保持著隱蔽形態,因為這些奈米機器,需要彙聚到一定大小,才能具備“光學”功能,讓它看清這裡發生的事。
於是,“灰塵”漸漸聚攏,在樓閣房間的天花板角落裡,凝聚成了一個淡淡的綠色虛影,非常小,如針孔般大小,但也足以讓綠穹看清一切。
它盯著床上那酣睡的身影,不斷地計算著……
突然,那人坐了起來,睜開了睡眼惺忪的雙眼。
本以為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甦醒,結果,那雙眼睛卻猛地看向了天花板的角落,精準地盯住了綠穹的眼睛。
“好啊你,偷窺我?冒著綠光的傢夥,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我早和林異那小子說了,你就是個陰陽人,他還不信!現在都摸到房間裡來了!”
“吃我一拳!”
床上那人突然掀開被子,一個蹦跳,紮著馬步立在了床上,一手叉腰,一手對著天花板轟出了一記直拳。
拳頭帶起一陣氣流,慢悠悠地吹過。
無事發生。
那氣流也隻是捲起了被子上的灰塵,在陽光下跳了個舞,房間內依舊安安靜靜,陽光照在那氣鼓鼓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滑稽。
“我許可權呢?”床上那人保持著紮馬步的動作,又來了幾記直拳。
左拳收,右拳出。
右拳收,左拳出。
動作十分標準,打得灰塵連連逃竄,那人的臉也越來越鼓,額頭上的黑線越來越重。
“……”
“打不過,睡覺。”
說完這句話之後,那人就直直地癱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以一個“亂糟糟”的姿勢倒在了床上,再次閉上了眼睛。
“……”
綠穹的算力飛快地運轉著,資料庫裡並冇有可以解釋這種現象的資料,它也算不出這“黑洞”想要乾什麼。
綠穹這邊在急急忙忙地計算著,床上的人也悠悠轉醒。
但這一次醒來,似乎冇有前一次那麼“詭異”。
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起了身子,看了看踢到一旁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所處的位置,皺了皺眉。
“我的睡姿有這麼差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要伸個懶腰,卻在拉伸的時候突然又縮了回去。
“怎麼感覺肌肉酸酸的……”
“哦,差點忘了,生病還冇好,這也正常。”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下了床,走進了衛生間……他好像根本冇注意到天花板上的“眼睛”。
……
綠穹做出了判斷——
這確實是一個難以理解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