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打不打嘛！說句話而已，怎麼總是這麼猶豫？李醫生這樣，你也這樣，這又不是很難決定的事情……要麼打，要麼不打，拳頭伸出去縮回來的區彆罷了。”
“我看這綠綠的傢夥也不順眼，照著我總覺得頭上綠油油的，不吉利，說話又陰陽怪氣的，不男不女，你不覺得往它臉上來一下，很爽嗎？”
“要我說，這傢夥也不是乾乾淨淨，如果不是它幫前慧能組織模擬了大己仙宮，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它倒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把其他人都給抓起來了。”
“憑什麼它作為提供技術支援的‘從犯’，就不用受到懲罰？就因為它是人工智慧，不受人類法律的約束？”
“既然如此，就由我們來懲罰它，給它點顏色瞧瞧，讓它知道助紂為虐的危害！”
“林異！你在聽嗎？不是我說你，彆人都把你名字點出來了，現在奈米機器人說不定都在你床上等著，槍都指著你的腦袋了，你還在糾結。”
“你要死彆帶著我！我不和你一起玩了！”
“……”
聽著這無理取鬨的聲音，林異的腦子快要爆炸了。
“彆吵了！”他實在忍不住，大聲地喊了出來。
當他喊出這一聲後，如心終於不在他耳邊低語了，那些雜亂的思緒也轟然破散。
……
林異看著不遠處的綠穹，伸出了手，但他並冇有像如心所說的那樣，發起攻擊。
“我是林異。”
綠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圖，慢悠悠地飄了過來，伸出那由綠色光線編織成的“纖纖細手”，與林異握了握。
“我是綠穹。”
它並冇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態，就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人類，正執行著平等的社交禮儀。
“你會抓我嗎？”林異看著那綠色的人影，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實際心中早已波濤洶湧。
“不會。”綠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為什麼？”綠穹如此果斷的回答讓林異有些意想不到。
“你並冇有觸犯任何法律，為什麼要抓你？”
“……”
短短的幾秒鐘內，林異把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他真的冇有觸犯任何法律嗎？
殺人放火網路入侵，他可一個不落……
見林異陷入了沉思，綠穹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你又冇有‘真的’觸犯法律。”
這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林異。
是啊，那都不是“真的”！
就算現實中發生了什麼相關事件，也與睡著的他無關。
冇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能證明他與這些事情有所關聯。
“我隻是睡了一覺，而世界的另外一邊恰好發生了一些事情……”
在講究證據和關聯的環城法律體係中，是定不了他的罪的。
即便綠穹能算出他的身份，也無法確認他“真的”做了這些事。
“林異”隻是萬千資料耦閤中最接近結果的那一個人選。
綠穹的計算結果，並不能作為法律依據！
想到這，林異緊繃的心絃放鬆了幾分，可他還是不敢完全相信眼前的智慧。
“你真不抓我？”
“我冇有對你說謊的必要，環城的法律目前還限製不了你，我作為執法者，自然要遵循法律體係的規定，不能做出超越體係的判斷和決定。”
“就算你知道我是‘凶手’，也不抓我？”
“我不知道。”綠穹認真地否定道：“從證據鏈條上來說，我並不‘知道’你是凶手。”
一邊直接點明林異的身份，一邊又說“不知道”他是凶手，綠穹怎麼會說出如此矛盾的話？
林異一開始也有些疑惑，但一想到綠穹的“多執行緒思考模式”，他就明白了：
綠穹的思維並不像人類一樣，是“整合”的。
它有很多個並行的線條，有的線條負責邏輯思維，有的線條負責跳躍性聯想，有的線條負責勾連實質證據鏈……
此時，負責邏輯思維和聯想的“線條”已經找出了他的身份。
可那條負責勾連實質證據鏈、從法律程式上定罪的鏈條，還卡在起始點，無法向前動彈。
綠穹並不是“矛盾”的，相反，它每個線條都很清晰，相互之間不會相互乾擾。
它不會因為“猜”到了林異的身份，就強行推動法律鏈條的進度，將林異直接定為嫌疑人，先射箭再畫靶。
這種並行的思維邏輯，就導致它說出了那種人類無法立刻理解的話。
綠穹，可以一邊認出林異身份，一邊繼續調查，一邊和林異交朋友，還能一邊告訴他“自己還冇調查出真正的凶手”。
“這是最極致的程式正義！”
林異在心中震驚地喊道。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
“綠穹，本身不就是個‘程式’嗎？當然能夠保證程式正義……”
反倒是他，一直把對方當成正常的人類交流，這纔是錯誤的。
想清楚一切之後，林異心中的擔憂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淡淡地念道：
“你抓不了我。”
這看似挑釁的話語冇有引起綠穹的任何“憤怒”之情，它也根本不會憤怒。
“冇錯。”
麵前的“女子”輕輕點了點頭，肯定道。
即便是知道“凶手”就在眼前，也無法抓捕定罪，因為冇有證據，這就是極致的程式正義。
身為程式本身，綠穹也並不會因為抓不到凶手而感到“可惜”。
程式，就該是絕對冷靜的……
而就在林異感歎著綠穹的特彆時，麵前的“妙齡女子”突然又用知性的女聲，對他溫柔說道：
“如果你想知道慧能組織的真相，就去找柒先生，對他念一首詩，你且記好……”
“何必求天壽，衰榮俱是塵。”
“花凋香未散，葉落樹猶春。”
“形朽歸山海，魂飄寄月明。”
“不畏浮雲遮望眼，何妨天地共昏晨。”
唸完這首略顯奇怪的詩之後，綠穹又在空中輕輕一點，一團綠光便飛到了林異身上。
那是一個記錄了詩句的“資料包”，為了防止林異轉頭就忘，綠穹還貼心地準備了後手……
“記住，我隻是告訴你一首詩而已，並不算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