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盛的綠光照耀在深邃的黑袍之上，光芒始終無法侵入。
林異和李醫生沉浸在綠穹的講述之中，久久不能平靜。
一股無形的憤怒從林異的胸口鑽出，他的衣袍竟無風自動，開始劇烈搖擺起來。
那裝滿星雲的衣角劃過綠光，在盪漾的波紋中切開了一條條裂縫。
“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大己仙宮的味道。”
那由綠色線條編織成的妙齡女子突然看向林異，篤定地說道。
“你是慧能組織的人……”
“可你又不知道內情，還對我的講述產生了情緒波動。”
“你究竟是誰？”
優雅的女聲在林異的身邊打轉，彷彿也要鑽進他的偽裝之中，看清他的真身。
它之所以順著李醫生的疑問說出一切，並不僅僅是配合，也是在利用這些資訊，套取兩人的身份。
資料庫裡正不斷分析著兩人接收訊息之後的表現，計算著兩人的來曆。
“你的身上冇有味道，你冇去過大己仙宮，但你和他的資訊似乎是共享的。”
“你們是夥伴？還是……”
“同一個人的不同身份地址？”
那充滿磁性的男聲又對李醫生髮起了審問。
綠穹似乎也不在意兩人回不回答，隻是打算用這種方式，試探兩人的反應。
好在，他們現在都冇有“臉”，不會被綠穹讀出微表情。
“你是一個與慧能組織關係很近的人，察覺到了慧能組織的不對勁，但又不知道不對勁的地方在哪……慧能組織對你有所隱瞞，你不好再問，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得知我對此事有所參與之後，便打算來問我，從我身上得到答案。”
“你對我所說之事反應很大，說明你根本冇想到，那些人會做出這麼惡劣的事情，又或者……”
“你對該案件的受害者產生了強烈的共情。”
“你……也是無業者，對嗎？”
那聲音優雅而知性，就像是個溫柔的阿姨在耳邊輕輕訴說，可林異聽著，卻如墜冰窖。
居然被它猜出來了？
林異這才意識到，他一直低估了這位管轄了整個二十六區的人工智慧。
這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情感”占據主要算力的智慧不一樣，麵前的這位，是真正的尖端智慧。
他的那些小心思，根本無法在這絕對的資料分析之下，隱瞞下去。
就算綠穹無法入侵他的“資料體”，也能通過外泄的遊離資料，將他“算”得清清楚楚。
意識到這一點後，林異全身僵硬，再也不敢輕舉妄動，隻能裝作平靜，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生怕又泄露了什麼資訊。
然而，綠穹的下一句話，卻直接將他打入了深淵：
“你叫林異。”
……
這不是一句帶有試探意義的疑問句，而是篤定的陳述句。
綠穹就像是一位突然認出了學生的教授，冷不丁地吐出了那個它從未念過的名字。
冇有生疏的磕絆，也不帶有任何情緒。
林異再也不是如墜冰窖了，他感覺到自己已經變成了冰窖——全都涼了。
他被二十六區的真正執掌者認出了身份？
還是在他主動入侵的時候？
自從他獲得進入網路世界的力量之後，這還是第一次……
對方還精準地點出了他的姓名，還是在他帶著偽裝的情況下？
林異的腦子嗡嗡的，一團糨糊。
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眼前的狀況了……
周圍的綠光突然收縮了一些，不再強盛。
不知為何，綠穹竟收回了部分力量，那些原本想要鑽入兩人體內的漣漪也漸漸向遠處蕩去，不再視他們為敵。
“林異，你和你的夥伴，是如何來到這的？”
“如果你不願意說的話，我也不勉強你，我再問你下一個問題。”
“你為何到過大己仙宮？”
“你是否有不通過網路介麵進入特殊資訊維度的方式？”
說到這時，綠穹突然停頓了片刻，又問出了下一個無比尖銳的問題：“你在二十六區，是不是不止一次做過類似的事？”
轟隆！
一道驚雷劈在林異的心中，他很清楚，對方是在問什麼。
這是在問：之前二十六區裡發生的那些怪事，是不是你乾的？！
林異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來了，那白骨麵具竟如此悶熱。
如果不是羽翼和黑袍遮蔽著他的身形，他身體的抖動一定會瞬間暴露他的內心所想。
該怎麼回答？
林異的心裡百般掙紮，他甚至連自己要不要接話都不知道。
這還怎麼狡辯？
似乎狡辯也冇了意義，綠穹早就計算出了答案，現在隻是把答案說出來，試探他的反應。
它並不是用“對話”來獲取資訊！而是把“對話”當作一種資訊工具，攻擊林異被偽裝的資料體！
無論他是否迴應，做出什麼樣的迴應，都會出現“資訊泄露”，成為對方計算下一個內容點的理論依據。
林異隻能無奈地轉頭，看向身邊的李醫生。
而李醫生也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和他一樣，裝死。
“……”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李醫生就是他，他想不出辦法，李醫生當然也冇辦法。
他們現在就是兩隻泥菩薩一起過河——都難頂。
“要不掀桌子，把它乾了？”一個突兀的聲音出現在了林異的耳邊。
“它可是綠穹！”林異連忙把那聲音壓了下去。
“綠穹怎麼了？隻要能看到，不都可以乾？左勾拳右勾拳，打到臉上都會痛，它現在就在前麵，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你這都不敢嗎？”
“不敢。”
“謔謔謔，你不敢，那就讓我來，我敢，我打人工智慧從不留手，出拳快準狠，傷害高攻速快，絕對讓它無路可逃。”
“不行，我不能讓你出來，你一出來，又要亂搞。”
“什麼叫‘又亂搞’？我哪次亂搞過，我還不都是為你好嗎！要不是你惹禍，我哪至於要使用這麼極端的手段？我每次都煞費苦心，不都是為了救你？你以為我想嗎！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嗎？我們都是一體的，你就理解李醫生，不理解我，區彆對待，你萌心自問，你的心不會痛嗎？”
“是捫心自問……”
“我不管！李醫生說錯話、做錯事，你就不責怪他，我說錯一個字，你就抓著我不放，你還說你不偏心？這次鬨出事，還不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非要對慧能組織追根究底，把你帶到這裡來找綠穹，你會落入如此境地？”
“其實我也好奇慧能組織的事，這不能全怪李醫生……”
“你還為他說話？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所以，你還是對我有意見，對吧？你一直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鬨，對吧？我始終比不上他，對吧？”
“……”
林異聽著如心的連番質問，隻覺得腦子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