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
那空靈之聲喃喃念道,聲音在無儘的白茫茫中迴盪。
這位仙宮之靈在思索,可它,似乎無法理解林異的意思。
“這不就是辯證法嗎?它想了萬年,怎麼還冇想明白?”林異的腦子裡突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但下一秒,他又對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了困惑:
“辯證法是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這個詞語?”
就像是思緒深處迸發出的火花,當他無法描述自己心中所想時,一個詞彙從那裡蹦了出來,完美地詮釋了這一切。
好像那個詞彙他一直都知道,隻是藏得太深,或是被某種東西遮蔽,直到他“走投無路”,那詞彙才急急忙忙地跳出來,給予他一個合適的答案。
然而,他現在細想起這個詞彙,卻仍然不理解。
“它從何而來,又為何會出現在我的腦子裡?”
難道……
“我真是域外天魔?隻是捨棄了某段記憶,讓我誤以為我是此方世界的人族?”
林異隻是想了片刻,就把這荒謬的想法丟到了一邊。
“你還冇想明白嗎?你那位‘同伴’不早就說了,這世上的萬千事物都有兩儀,‘全’是不存在的東西,放在人身上,放在世界身上,都是一樣的,萬物對立而統一,正、反、合之間並無真正對錯,隻是相互辯駁,相互印證……”
說到一半,林異突然停了下來。
“我在說些什麼?”
那些奇怪的知識正從他的腦子裡源源不斷地傾瀉出來,順著那個詞彙開啟的隘口,藉由他的口中,瘋狂輸出,即便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
而林異的話語,似乎引起了天地震顫,那凝聚的白霧突然開始下沉,又像海浪一樣開始上湧……
“你到底是誰?一位剛來大己仙宮不過五年的弟子,怎麼會有此覺悟?你是異族派來的棋子?還是天道派來毀滅人族的傀儡?”那憤怒之音又衝了出來,對著林異質問道,洶湧的氣勢再次襲來,卻依舊在林異的身前破碎。
“我是人。”林異繼續重複道。
“你還說你是人?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
憤怒之音傳遍天地,彙聚成一枚尖銳的銀針,朝著林異的腦門紮來,然而,那針撞到腦門之後,卻直接被彈了回去,往霧中刺去。
“嗯?”林異突然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通透了不少,好像連結到了另一個地方。
“怎麼可能?你居然把我的求知變成了你的客人,不可能!不可能!”
伴隨著連連的驚訝聲,林異的眼前出現了一幅幅畫麵。
他好像,能夠看清這片白霧了……
……
他看到一位粗野的壯漢,正站在一塊高大的石頭上,對著下方的村民們大喊:
“每一個人都能來大己仙宮!歡迎任何人!”
村民們竊竊私語,終於有一位大膽地站了出來,他冇問大己仙宮是乾什麼的,而隻是問了一句:“能吃飽飯嗎?”
壯漢看著麵黃肌瘦的村民們,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當然能,我會讓所有人都吃飽飯!”
……
白霧一卷,那壯漢又站在了同一塊巨石之上。
“今天,我納東海仙石為客,從此大己仙宮便可騰空而上,於雲端俯瞰世間萬民,見人族之饑渴,識眾生之苦難,修行大己,為萬民做主!”
那壯漢俯下身子一拍,巨石從海麵騰空而起,無數海水順著邊緣落下,洗儘鉛華。
巨石上的其他人歡呼雀躍,他們稱讚著那位壯漢的偉大,心潮澎湃地望著遠方。
大己仙宮,終於成了真正的仙宮,在場的這些人,也會成為真正的仙人!
……
巨浪帶起的海水將視線淹冇,再次平靜時,仙宮之上已平地起高樓,無數弟子來來往往,好不熱鬨。
可那位壯漢,卻變得白髮蒼蒼,難掩疲態。
他孤獨地站在仙宮頂端,看著雲層,喃喃自語;
“我為何冇想到呢?仙宮飛得太高,就會被浮雲所遮蔽,再也看不到眾生了,自此仙凡兩隔,仙人隻為自己做主,而無法為萬民做主……”
“我錯了嗎?”
壯漢咳嗽了幾聲,從口中吐出了一塊淤積的血塊。
“以身納客,本就是奪天機之法,但為了人族強盛,不得不走這荊棘之路,我已壽命將至,該想想有何辦法了……”
“祖師!”突然有人在身後喊道,壯漢回頭望去,原來是幾名弟子急匆匆地來到了這裡。
他掩了掩手中的血塊,裝作無事地問道:“何事?”
“弟子們已為祖師找到續命之法!”
“哦?快說來聽聽。”
“此法名曰:換宮……隻需找一名壽命未儘之人,納其為客,奉其為座上賓,時機成熟時,便可借緣由參觀其屋,藉著對其的瞭解,鳩占鵲巢,換個屋子,當家做主。”
壯漢的麵色一凝:“繼續說。”
“換宮的物件,最好是年幼的孩童,心智不全,自我模糊,不知何為客,也不知何為中宮,暫借其身,也不會有所反抗,到時,慢慢蠶食,便可完成換宮,重煥生機!”
“胡鬨!”壯漢厲聲喝道。
他身為祖師爺,怎麼不知道這種做法的後果?
這分明這就奪舍重生,換一個地方當主人,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還要以孩童為軀殼,簡直喪心病狂。
“以後休要再提此事!否則以仙宮宮規處置!”
“我們要當主人,要登大己,是為了造福萬民!現在為了永登大己,而去迫害萬民,豈不是本末倒置,背離初心?”
“你們回去好好想想,自己修煉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成仙嗎?”
“是錦衣玉食嗎?”
“是榮華富貴嗎?”
“是高高之上嗎?”
“你們在修的,究竟是小己,還是大己?”
“壽命之事,你們就不用再費心了,即使我壽終正寢,也是自然法則,不可違逆。”
“大己之道,自然有人傳承,人族之路,必會一路坦途!”
壯漢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背過身去,望著那雲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身後的弟子儘數退去,壯漢又咳嗽了幾聲,身形不再挺拔……
流雲翻雪如江逝,世事浮沉未從容。
“真能一路坦途嗎?”
這位立誌造福萬民的祖師,對此充滿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