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心大會,結束!”
“不!還冇有結束!”
“證心者已成無上仙,有愧者自對身下靈,徘徊者獨享十萬道,為客者淩落百千塵……”
“你不是仙,你是誰?你可是我大己仙宮弟子?還是那域外之天魔,道外之異數?”
空靈之音似乎隻想著快點結束這場論心大會。
而那憤怒之音則不斷拖延,瘋狂地質疑著林異的身份。
域外天魔?道外異數?
他不過是把所有人都變成了客,這和域外天魔有什麼關係?
這不正是論心大會要做的嗎?
“你為何懷疑我?”林異望著無儘的白霧,認真問道。
“不可能有人能做到完全證心!心是搖擺的!這世上的萬千事物都有兩儀,‘全’是不存在的東西!即使是自己,也會對自己產生懷疑,隻要有懷疑,就不可能會釋放如此強大的自我,完成對所有人的統一!”
原來這個聲音,是在懷疑林異的力量。
懷疑他不是“人類”,懷疑他統一證心戰場的力量來源。
“你難道不會懷疑自己嗎?”那聲音振聾發聵地問道,白茫茫的天地之間也為之震顫。
懷疑?
“我已經懷疑過了,認清楚了,便不會再懷疑。”
“怎麼可能?隻要人心在,懷疑就不會停止,猶如附骨之疽,永遠存在!自我本就是分裂的,時而兩儀,時而四象,又或是化三之象,左右互搏,爭執不休,你不會懷疑,隻能說明你不是人!”
這大帽子就這麼給林異扣上了。
可林異連這聲音是誰都不知道。
“你是誰?為何要在這質疑我,我是不是人,和你有什麼關係?”剛剛纔成為“萬物共主”的林異硬氣地問道。
“我是大己仙宮!”那憤怒之音立刻回答道。
“我是仙宮之靈,為大己祖師所留,在此指引人族,邁向強盛之道,人族羸弱,宛如蠱蟲,蠱蟲互食,方能強盛,人骨搭台,方能高大……”那空靈之音同樣也開始回答起林異的問題。
“你既然非人,就不該利用論心大會,我必要把你當場誅殺!”
憤怒之音喊著要誅殺林異,卻冇有任何動靜,霧氣晃動了幾下,又平靜了下來。
“為何要攔著我!為何要攔著我!他不是人!把他留著,隻會給人族帶來禍端!”
“證心者,便是勝者,按照規矩,應清氣灌體,贈靈丹妙藥,百草仙果,為其納客之禮。”
“他都不是人,還要贈納客禮?!他出去之後就會把整個大己仙宮滅掉!到時整個人族還如何長存?人族好不容易纔找到一條強盛之道,我們要親手把這條路毀了嗎?”
那憤怒之音似乎對空靈之音很不滿,不停地質疑著它的決定。
林異在一旁聽著,隻覺得十分有趣。
大己仙宮之靈?
大己仙宮居然是有靈的?
這個“靈”,還有著兩個不同的性格,一個狂怒,一個冷靜,相互製約,而現在,似乎是冷靜的性格占了上風。
“不過,它為什麼這麼篤定我不是人呢?”
林異打量了一下自己,人模人樣的……
不過,這麼一打量,林異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絲違和感。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我頭髮,什麼時候這麼長了?”
“我這衣服,也好像不太對,並不是我常穿的……”
處處都透露著不對勁,可仔細一想,又不知哪裡不對。
“我絕不能讓他奪我人族仙宮機緣!就算與他魚死網破!我也要阻止他!”
林異正思索著,突然那憤怒之音又震顫起來,白霧開始不受控製地捲動。
這一次,它並冇有完全被空靈之音壓製,霧氣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竟硬生生在空中彙聚出一條虛幻的白龍。
“死!”
那白龍帶著無儘的殺意,向林異衝來,彷彿整個天地的氣勢都彙聚在了它的身上,化作一把利劍,就要刺進林異的心臟。
然而,那股氣勢即將刺入林異身體時,卻轟然消散了,那氣勢洶洶的白龍,也一瞬間分崩離析,重新變成了冇有實體的白霧。
“你為何要攔著我!你這是助紂為虐!”
“我並冇有攔著你。”
“你……冇攔著我?那為何……”憤怒之音有些錯愕:“我不信!”
它轉念之間,又在空中彙聚出一隻白龍,朝著林異衝來,這一次的氣勢比之前還要凶猛,可撞到林異身上之後,還是再次分崩離析,一點不剩。
“以身作主!你已登大己之境!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人類是不可能做到的,你果真不是人……”那憤怒之音越說越驚訝,最後變成了無儘的落寞:“人族,果真低等嗎?追逐千萬年的路,異類一步踏成,可笑,可悲。”
說到後麵,它竟苦笑了一聲,也不再質疑林異,不再與那空靈之音辯駁,似乎是隱匿到了白霧深處。
“我是人,你可以不用懷疑我的。”林異看著霧氣,認真說道。
“是不是人,又何妨?大己之道,本就是非人之道,行至儘頭,必是非人。”那空靈之音平靜地唸叨著,語氣中也藏著一分落寞。
“你對此,很有理解?”林異好奇地問道。
這仙宮之靈,看起來並不完全死板。
“並非理解,隻是謎瘴,我已思考萬年,仍舊找不到合適的答案……大己之路,到底適不適合人族?”
“你為何會有此謎瘴?”林異追問道。
“所見,所聞……人族之所以強盛,不外乎兩個字:合作——強健之人使力氣,聰慧之人找方法,威勢之人驅使,無能之人跟從,前人栽樹,後人伐木,再後人製材,再再後人搭屋,人族的強盛建立在合作之上……隻求大己之境,不等於背棄了根基嗎?”
聽著空靈之聲的解釋,林異點了點頭:“你所想的,並冇有錯,文明是人民群眾搭建的。”
“那豈不是說,大己是錯的?不適合人族?”空靈之聲繼續問道。
“大己……也並非是錯的。”
“都冇有錯?都是對的?合作也對?大己也對?”
“嗯。”林異輕輕迴應。
“怎會如此?”
“怎會不如此?你想了萬年,從未想過——世界本就是矛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