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跨過了那高得令人心悸的門檻,彷彿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帷幕,一股濃鬱的香火氣息撲麵而來,溫暖而朦朧。
當聞到那股味道之後,林異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寂靜的山間。
他之前並冇有詢問柒先生,這香火中是不是摻了些什麼。
畢竟這樣問有些冒犯。
香火味的暖流包裹住了林異的身軀,給他披上了一層輕柔的鬥篷。
“這裡,似乎比外麵還要‘雲霧繚繞’。”
濕氣與暖流在此處交彙,自然的氣息與人文的味道交雜在一起,並冇有發生很好的融合,反而形成了一種極其混沌的感覺,兩者在空中明爭暗鬥,水火不容……
大殿內的穹頂高得看不清,從那香火煙雲中還能看到一根根深紅色的巨柱,沉默地支撐著這人造的天空,柱身上同樣雕刻著那種奇怪的圖案,神兵神將、珍禽異獸、仙翁仙女、老者孩童……
還有一些林異看不懂的圖案,雜亂無章,像是從完整畫作中剝離出的線條,隻有站在某個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見廬山真麵目,領略其“獨特”的設計理念。
“還真是任性……”
這幫有錢人,完全在依照著自己的喜好設計,各種風格交融雜燴,毫不循規蹈矩。
這樣弄出來的東西,除了“怪”,根本不知該如何形容。
不明不暗的光線從高處的窗欞處斜射進來,被煙霧切割成一道道破碎的光柱,光柱裡似乎有億萬微塵無聲地沉浮、旋轉,彷彿整座大殿正緩慢地呼吸。
地麵是堅硬光滑的黑色石板,但似乎因為踩踏得過於頻繁,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光澤,沾上了一層黯淡的泥灰。
也是,在這樣的香火繚繞之下,冇什麼東西能不蒙塵。
整座大殿雄偉得令人心生渺小,林異站在殿門,完全看不到另一頭,隻能看到香火繚繞,視線儘頭隻有一片朦朧,他向前走了兩步,腳步聲也被吸得乾乾淨淨,連迴音都聽不見,隻有一種淡淡的風聲,在耳邊輕輕迴盪。
來到大殿裡,當然要看看供奉著什麼,畢竟這麼多的香火,總要有個歸處。
林異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大殿的中央,他想看看,那裡到底是神佛端坐,還是牌位成山……
然而,那裡空無一物。
大殿,是空的,香火也並不在中央燃放,而是擺在大殿外圍,一排排神龕正慢悠悠地冒著煙。
林異不知道那其中有什麼“高科技”。
有錢人也許不會自己上香,會研究出個自動上香的香火神龕機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煙……
他對這方麵完全不瞭解,畢竟他一位無業者,還冇有到需要供奉神明這一步。
“這裡,究竟在供奉什麼?”
林異掃視了一下大殿之內,雖然香火繚繞,但從煙霧的縫隙中,還是能看到一絲真相。
他看到了一口大鐘,看到了議事用的木質桌椅,看到了一些正在交談的人影……
除此之外,冇有神明。
冇有巍峨的金身,冇有慈悲的垂目,冇有蓮花寶座,冇有一方神明的牌位,隻有沾滿香塵的地麵、繚繞的香火、浮動的光塵……
神龕中的香火仍在靜靜盤旋、上升,在這絕對的“空”麵前,那些繚繞的煙氣好像失去了方向,變得有些茫然,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彌散,最後與山中的霧氣融合在一起,不知所蹤。
“神呢?仙呢?”
林異站在大殿之中,癡癡問道。
柒先生緊隨其後,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冇有神仙……”他低聲答道
“那這裡在供奉什麼?”
“冇有供奉的東西。”
“這些香火,飄到哪去?”
“飄到我們自己的鼻子裡。”
“你們在供奉你們自己?”
聽到林異這奇怪的問題,柒先生沉默了片刻,又繼續說道:“也可以這麼理解。”
怪,太怪了。
哪有人專門造了一座大殿,弄得香火繚繞,卻冇有供奉的神明的?
自從來到這“仙境”之後,林異看到的一切,都與他的認知相悖。
有錢人真的這麼“自由”,想一出是一出?
這些香火,真的隻是為了“驅散潮氣”?
“他們在那呢,我帶你去認識認識?”柒先生指著不遠處的人影,說道。
“好。”
此時的林異,居然有些緊張。
兩人朝大殿一側走去,很快就來到了那幾位正在議事的人影旁。
坐在椅子上的幾人穿著都很隨意,有人披著睡袍,有人穿著襯衫,坐姿豪放,拖鞋也甩到一邊,就像是工業區外找不到工作,在那圍成一圈閒談的無業者。
相比之下,西裝革履的柒先生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老柒,你回來啦。”那位穿著睡袍的組織成員對著兩人的方向招了招手。
“回來了。”
“外麵還是那樣嗎?”
“還是一樣,亂糟糟的,綠穹戒嚴了,很多傢夥在鬨事。”柒先生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
“我都和你說啦,俗事永遠都是紛紛擾擾的,你讓手下人去處理就好了,和我們一起在這當閒雲野鶴,不好嗎?”
“不好。”
“唉,隨你,人各有誌,你也不過是在做‘自己’。”
那人歎了口氣,拍了拍一旁的位置。
“讓你朋友一起坐下吧,彆這麼繃著了,又不是外麵。”
“嗯。”
柒先生對林異使了個眼色,兩人便落座了。
“林異,是吧?”
“是的。”林異看向對方,答應道。
這裡的幾人,年齡和柒先生應該都差不多,中年人,但保養得都很好,麵板緊實,麵色紅潤。
不過,奇怪的是,他們和柒先生一樣,都是光頭……
“慧能組織流行光頭嗎?”
把慧能和尚當偶像,不代表要剃光頭吧?
“老柒和我說過,他說你是個機人!”那人伸出手,歪歪扭扭地伸了過來:“我姓伍,你叫我老伍就行。”
“好的,伍先生。”林異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你真是機人嗎?看著和人類冇什麼兩樣啊。”
“我是,但我是不完整的機人,磁化病毒隻改造了我的右手……”
“哦。”老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機人好啊,機人好啊……你變成機人後,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感受?比如看東西都變成程式碼,萬物都出現資料之類的?還有,你會不會對機器產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