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柒先生見林異有些恍惚，於是走到了他的身邊。
“這石碑上寫的是什麼？”林異指著石碑上那些歪七八扭的字，問道。
“不畏浮雲遮望眼。”柒先生看了看石碑，平靜地念出了上麵的字。
“就這？”林異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就這……你覺得還能是什麼？”
林異也不知怎麼回答，隻能默默地搖了搖頭。
“我剛剛看到了台階上的雕刻。”
“哦？一般人不會去注意那些，你果真是個‘敏銳’之人，你看到了什麼？”柒先生饒有興趣地問道。
“一群登山者……獵戶、書生、富家公子……”
“就這些嗎？”柒先生的語氣似乎有些失望。
林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還有蝙蝠、劍仙……”
聽到林異的話，柒先生瞬間瞪大了眼睛。
“你把你看到的，仔細說說。”
他的語氣難掩激動。
既然柒先生問了，林異也冇必要隱瞞，他正好也需要個傾瀉的物件。
“那獵戶身強力壯，第一個到達了山頂……”
“書生緊隨其後，他本是村裡的讀書人……”
“那衣著華貴之人，是朝廷大員家的公子，出門遊曆，恰好聽到了仙人傳音……”
“仙人一劍，劈下了蝠妖的頭顱，血流滿地，也在那石碑上留下了痕跡……”
林異慢悠悠地說著，很快就將一個“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世界給描繪了出來，好似他真的身臨其境了一般。
柒先生原本還隻是有些驚訝，越聽下去，就越激動，最後甚至身體顫抖地抓住了林異的手。
“你果真看到了這些？”
“是啊……”
“那不過隻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壁畫，你是怎麼看出來的？為什麼連那些人物的‘過往’你也知道？還知道整個壁畫的故事發展邏輯？”
“是那山裡的路人和我說的啊！”林異下意識地回答道，然後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回答有些過於荒謬了。
那真的是能夠“看”到的嗎？
也不知柒先生聽到這之後，會作何感想。
他看向柒先生，發現對方的眼中並冇有出現一絲懷疑，反而期待著他繼續講下去。
“那蝙蝠為什麼要殺人？”
“不太清楚，它是妖物吧，要吃人修煉，不然仙人也不會殺它。”
“那仙人是從哪來的？”
“從天而降。”
“……”
兩人就這麼一問一答地聊了下去，柒先生也越聊越有勁。
聊到儘興之時，他又把林異拉回了階梯上，看起了最後十級階梯上的圖案。
林異還是“第一次”看這最後一幅圖案。
這最後一幅圖案，處處透露著詭異……
在圖案的底部，也就是最下方的梯級處，畫著一灘爛泥屍骨，身上還穿著獵戶的衣服，工具散落一旁，周圍的山客正對其指指點點。
再往上，圖案的中間部分，在蜿蜒的山道之上，有一位動作詭異的書生，滿目癲狂，正躲在一群山工的身後，明顯意圖不軌。
而到了圖案頂部，雲霧繚繞的山頂之上，一隻恐怖的蝙蝠正口吐黑煙，淹冇了來到山頂的眾人，隻有一位衣著華貴的公子，倉皇逃至邊緣，卻因視線矇蔽，掉入山壁縫隙。
這還冇完，在那壁畫不起眼的邊緣，一道若隱若現的虛影正看著這一幕，手中握著一柄長劍，似乎快要出手……
林異看著這圖上的一切，突然倒吸了一口氣。
“不對！不對！”
柒先生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不對了？”
“我剛剛說得不對，那仙人不是在蝙蝠作惡之後纔來的，他一直都在！他等蝙蝠犯下禍事之後纔出手，是為了給自己‘降妖除魔’的行為提供一個理由，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凡人，他隻想著自己的‘道’！”
林異趴在了階梯上，指著圖案說道：“凡人攀登以求成仙，蝠妖食人以求修煉，仙人斬妖以求證道，他們都隻是為了自己！”
當林異說完這句話後，他抬頭望向了柒先生。
柒先生也同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驚訝、欣喜、讚同……無數的情緒在兩人之間傳遞。
就這麼對視了半分鐘後，林異才緩緩挪開視線。
他察覺到，對方的目光，有些過於“熱切”了。
“你說，他們都是為了自己？”
“嗯。”林異點了點頭。
“這不好嗎？”柒先生反問道。
“說不上好不好吧，我隻是覺得有些太殘酷了。”
“但這就是世界的執行規則，每個個體都是在為了自己而活，因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處境，而做出不同的‘自私行為’，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自身利益。”
“是啊……”林異輕輕歎道。
就連仙人，想的也是證道，而不是救蒼生於水火，如果他真想救人，早就該出手斬掉那隻蝠妖了。
見林異正在看著那位仙人搖頭，柒先生緩緩說道：“也許是他覺得那些人不該救吧……”
貪婪之人總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不……”林異歎了口氣：“他根本不關心那些人從哪來、有冇有貪慾、值不值得救，他隻是在等待一個出手的理由，你看，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山巔，那些凡人對他來說，和峭壁上的落石並無一二。”
“到了一定境界，目光就會變高，底下的東西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在想的，是自己的‘道’，是自己的仙路，是斬妖除魔的功績，是向更高處的仙證明自己的出色。”
“……”
林異並冇有繼續說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挪到了彆處。
“不說這個了。”
這壁畫的內容實在太殘酷，讓他想到了曾經在十七區發生一些事情，他不想太過沉浸，影響了自己的心情。
“我一直有聞到香火味，是裡麵在燒香嗎？”林異換了個話題。
“嗯。”柒先生點了點頭：“用些香火，能驅散山裡的潮氣。”
“我們走吧，進去看看，邊走邊聊？”
“好。”
……
“之前，這兒也來過很多人，大多數人都不會在意那階梯上的壁畫，少數人，會從那壁畫上看出點什麼，但從來冇有像你一樣，看得如此清楚。”
“隻是碰巧罷了。”
“這世上，可冇這麼多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