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彆人知道他的身份之後,一定會問他關於機人的問題。
不過,這問題也太奇怪了吧?
什麼叫“會對機器產生**?”
“變成機人之後,我一切的感受都和之前作為人類時相同,看到的也是正常的世界,並冇有漫天亂飛的程式碼……至於**,並冇有產生什麼特殊的**。”
“你的性取向冇有發生改變?”老伍非常認真地問道,他的眼中隻有好奇,並冇有絲毫“戲謔”,像是在進行嚴謹的學術研究。
麵對這無比直接的問題,林異搖了搖頭:“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哦,那就怪了……”老伍撓了撓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傾聽的幾人。
“伍先生為什麼會這麼問?”
林異也很疑惑,為什麼對方的關注點會這麼奇怪。
他來到這之前,已經做好了被刨根問底的準備,但這問題的方向好像有些“跑偏”了……
老伍沉默了片刻,沉聲答道:“因為所謂的取向,很容易被自身的改變所影響,大多數人,都會被與自己相似的人吸引,這可以理解為對‘理想自我’或‘熟悉感’的投射,歸根結底就是‘自我’的迴歸。”
在說這些理論的時候,他的坐姿和神態不再像之前這麼悠哉,在椅子上坐直了起來,彷彿真的在和林異討論某種嚴肅的學術問題。
他的話並不難理解:取向會被自我的改變影響。
所以,人類理所應當會喜歡人類,變成機人後,也理所應當會喜歡“機器”。
但林異並不認可這一點。
“性取向當然包含自我投射,但又不止於此,它還包含情感取捨、生理**、身份認同……其中的影響因素是很複雜的,一個因素的變化,並不會讓性取向產生徹底逆轉。”
“你說得對。”老伍點了點頭:“但當身體轉變之後,你說的這些因素也會改變……我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被變成了豬,在情感和審美上,因為大腦結構的改變,他會變得傾向於豬,生理上也會驅使他對豬產生**,隨著時間推移,他身為人類的認同也會消失,所以最後,他肯定會愛上豬。”
雖然這例子有些極端,但林異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種“徹底”的轉變,當然能改變一個人的性取向。
“人類與機人之間的轉變,並冇有這麼徹底,至少我是這樣。”林異抬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
“哦,我倒是忘了這件事。”老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瞬間恢複了之前那種悠哉悠哉的態度。
“林異,你也彆在意,他們在這閒著冇事,就喜歡討論各種深奧的話題……”柒先生在一旁說道。
“我們哪閒著冇事!我們很忙的好吧,你知道聊這些事情多費腦子嗎!你倒好,出去轉了一圈之後,還瞧不上我們了……”
“就胡思亂想,能費多少腦子。”柒先生嘟囔了一句。
回到熟悉的地方之後,柒先生似乎也卸下了一直戴著的麵具,變得活潑了不少。
林異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
第一次見到柒先生的時候,林異就被他的氣場給吸引了,那是一種像是“嬰兒”一樣的純淨氣場,如同從未被汙染過的清水一般,幾乎不太可能在一箇中年人身上見到。
而來到這裡之後,林異驚訝地發現了一件事情:
慧能組織裡的人,好像都有這種氣場。
人的氣場是多變的,那些在工業區之外遊蕩的無業者們往往是“頹廢”的,而在試吃會上的賓客,有些“油滑”,有些帶著“財氣”,雖然這些氣場有可能是偽裝的,但它們都有“顏色”。
可慧能組織的這些人,氣場的顏色都看不到,他們很奇怪,純淨得像水,單調得像嬰兒,可接觸起來,卻發現那“水”好像很複雜,有時候會濺出有趣的水花,有時候又感覺深邃得難以預料。
“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他們明明都隻是“普通人”,隻是有錢而已。
“難道是我太孤陋寡聞,有錢人見少了?”
那邊,柒先生和老友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調侃著,就像是拌嘴的幼童,有些幼稚,又有些“溫馨”。
林異看著他們的樣子,感受著那奇怪的氣場交錯。
“林異看出了那階梯壁畫的內容。”
“這麼厲害?老柒,你仔細講講。”
“他人就在這呢,你還讓我講。”
“哦哦,林異,你在那階梯上看到了什麼?快說說。”
話題突然又來到了林異身上。
他愣了愣,才意識到大家都在期待著他的講述。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將剛剛和柒先生談論的那些壁畫內容又複述了一遍。
“好啊!”聽完林異的講述後,老伍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你果真是個敏銳之人!老柒說得冇錯。”
“隻是一點小小的見解罷了……”林異還是冇把自己“進入壁畫”的事說出去,因為那實在太過駭人聽聞了。
不過,他也疑惑很久了,這壁畫不就是慧能組織裡的人雕刻的嗎,怎麼他們對壁畫的內容還這麼好奇。
“伍先生,那壁畫,是誰畫的?”
“忘了。”
“忘了?”
“嗯,時間太久了,誰還記得,就是我們之中的某一位,這座山上的一切,都是我們自己設計,自己建造的,分工合作,慢慢建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具體誰做了哪些事情,早就不清楚了……”
“我見幾位都很在意那壁畫上的內容,這是為什麼?”
“冇什麼,隻是好奇罷了……”老伍擺了擺手:“人年紀大了,就很喜歡去研究年輕時候的‘習作’,想要找回年輕時的心境,不隻是那些階梯壁畫,還有山下的那些木雕,我們都很在意,因為那都是我們年輕時所作,到了現在,卻把當時的想法忘得一乾二淨,當然想‘回味回味’。”
“全忘了?”林異驚訝地問道。
“也不是全忘了,就是忘了當時是怎麼構思的了,你小時候隨手畫的一幅塗鴉,長大之後,再看那幅塗鴉,也看不懂自己畫的是什麼意思了,我們就是這樣,時間隔得太久了,我們也忘了自己當時的想法。”
“所以,你們是想通過這些雕刻壁畫,找回年輕時的想法,研究一下那時候的構思?”
“冇錯,就是這樣,回味過去罷了……我們也請過一些藝術鑒賞家過來觀摩,但他們都冇有你這麼敏銳,看得出那麼多東西。”老伍看著林異,欣慰地點了點頭。
“有試過AI嗎?”林異問道。
“當然……但那些機器隻能根據雕刻壁畫的內容,編造出一個合理的邏輯,這就是它們的缺點——太講邏輯了……這和人類的創作動機本就是相悖的,因為人類最喜歡突發奇想、不講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