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異終於注意到了那劍痕中的微光。
“在發光？”
他還在疑惑著，那光芒突然蔓延到了他的手上，像是一道閃電般鑽到了他的腦子裡。
也就是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幅畫麵：
那畫麵裡，同樣是這個山頂，同樣濃霧繚繞。
然而，陽光似乎被遮蔽了，在天空之上，還籠罩著一層翻湧的黑雲，將陽光全部吞噬。
原本應該是白天的山頂，在那黑雲的籠罩下，如同深夜。
不僅如此，在山巔之上，還盤踞著一隻詭異的巨大生物。
黑雲如屍布般裹住孤峰，也罩住了那生物的身軀。
山體在以一種緩慢的節奏顫動，整座山巔的輪廓在隨著那生物的呼吸緩緩起伏、扭曲變形。
突然，黑雲帷帳下突然睜開了成百上千隻慘白的眼睛，冇有瞳仁，隻有一片渾濁，齊刷刷地向下看去，彷彿在透過雲霧，俯瞰生靈聚居的村莊。
然後那黑雲中突然張開了一對“翅膀”，那是兩片垂下的腐肉，蛛網般的血管在肉下跳動，每一次舒張都能吐出黏稠的液體。
它的麵板像是岩石和皮革的混合，佈滿癒合之後又撕裂的傷疤，每道疤痕都透著深紫色的光，如同內部鑲嵌著紫色的水晶。
等看到那生物的頭顱時，才終於明白它是什麼——
那是一隻蝙蝠。
一隻巨大無比的蝙蝠，它冇有臉，隻有淩亂而猙獰的嘴，無數獠牙交錯其中，不停地顫動低語。
它在說話，那聲音窸窸窣窣，似乎能順著山壁鑽到遠處。
仔細聽，音節像是用牙齒摩擦出來的，能夠鑽進聽者的骨髓裡——
“明日山巔雲開處，有仙緣待取。”
……
聽不出老少，聽不出男女，隻是在身體中響起，無比真切，無比清晰。
當見到這一幕，林異的寒毛瞬間立起。
“是它在說話！”
“它就是仙人！”
那些尋仙者都被騙了！根本冇有什麼仙緣，都是這蝙蝠放出來的誘餌，吸引人上山的幌子！
蝙蝠說完那句話之後，就盤踞在了山巔，開始等待“有緣人”。
第一位來此的，是一位獵戶，他仗著身強力壯，熟悉地形，率先來到了山頂。
然而，他一眼就看到了盤踞在那的巨大黑影，腳下一滑，墜下雲霧……
第二位到達的，是一位書生，他藉助村誌中的地圖，走著最快捷的路徑，登上了山巔。
他氣喘籲籲地登頂，臉上還滿是興奮，可當他看到那黑雲中的無數隻眼睛之後，瞬間就嚇傻了，瘋瘋癲癲地逃離了這裡……
第三位來到山頂的，是一位公子，他的身後還跟著許多跟班，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人都是他“買”來的幫手。
他們一同看到了那山巔的黑影，下意識想要逃跑，但錯過了前兩人的蝙蝠不可能再放過這些獵物。
它張開佈滿獠牙的大嘴，用力一吸，黑雲瞬間化作奔湧的河流，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捲入其中。
生死存亡之際，這群人之間再也冇有什麼金錢與主仆的關係，他們相互推搡、拉扯，隻為了不捲入那黑雲之中。
爬至山頂，隻有那位公子還留有一分力氣，他踹開了一直揹著自己的老奴，扯著為他搬運工具的工匠，擠開為他引路的村民，翻下了懸崖。
這些因利益而彙聚在此的人們，紛紛被那黑雲吞冇，而公子本人，則摔下懸崖，不知掉在了什麼地方……
猙獰的巨嘴咀嚼著入口的鮮肉，雲霧漸漸平靜，那龐大的身軀也再次俯下，開始慢慢消化。
之後，便再也冇人登上山巔。
也許是這“仙人的考驗”太過困難。
但蝙蝠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它張開嘴，從中吐出一股濁氣，那濁氣中還帶有細小的骨粒，滿是血腥。
一日期限已到，它該前往下一座山，散佈其他的“仙緣”了。
於是它張開了肉翅，拱起身子，打算起飛……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直接斬斷了它的右翅，瞬間血液橫飛、妖雲翻滾。
“妖孽！”
一聲洪鐘般的聲音先行到來，緊隨其後的是一道仙氣飄飄的虛影，刺破黑雲，帶著耀眼的陽光，落在山頂之上。
蝙蝠見到來人，立刻張大了嘴巴，開始操控黑雲。
然而，這招卻冇有劍快，那虛影又揮出一劍，瞬間斬掉了蝙蝠的頭顱，又在石碑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黑雲的翻湧戛然而止，巨大的屍體緩緩砸下，血流遍地……
“呼……”
林異長舒了一口氣，手一下從石碑上彈開。
與此同時，那畫麵也瞬間消失。
山巔還是金光普照，雲霧繚繞，冇有什麼黑雲，也冇有什麼巨大的蝠妖。
林異站在原地，愣了。
他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那些散落遍地的血跡。
“我剛剛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那獵戶不是攀爬岩壁的時候死的，是被那蝠妖嚇得掉下了山崖，摔死的。
那書生也不是因為冇有找到仙緣，又冇能成功趕考瘋的，而是因為看到了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嚇瘋的。
公子並不愚蠢，他用金錢收買人心，也真的到達了山頂，隻是在巨大的恐怖之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分崩離析，再多的錢財，也無能為力……
林異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悲哀。
他再次用手撫上了石碑，冰涼的觸感瞬間令他全身悲涼。
一陣風忽然吹來，腳下的雲霧如同浪花般拍來，將林異與石碑一同捲入了雲海之中。
……
“這麼快就爬上來了？我還以為要等一段時間呢……”
柒先生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雲霧漸漸散去，林異轉過頭，發現柒先生就站在不遠處的大殿的入口等著自己，麵帶笑容。
手上還是冰涼的感覺……
林異又回過頭，發現他正站在長長的階梯頂端，手放在一座石碑之上。
階梯之下，是翻湧的雲海……
“我居然，爬上來了？”
他恍惚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完了那高高的階梯，來到了大殿入口。
那陣風還未完全吹過，在耳邊輕輕低嘯，彷彿在嘲笑著他的後知後覺。
林異的手緩緩地從石碑上挪開，他感受著腳下堅硬的地麵，又望瞭望下方的台階，頭頂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