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睡著了嗎?哪來的意識活動?”
在睡著之後,皮層高階認知區域會受到抑製,意識會完全“離線”,絕對不會像這樣,異常清晰。
“誰說您睡著了。”負責人攤了攤手。
“我不是睡在裡麵了嗎?”夜鶯疑惑地指了指睡眠艙。
“進了睡眠艙就是睡著了嗎?”
負責人的回答讓夜鶯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並冇有睡著?”
“嗯,在您完全進入睡眠狀態之前,我們就將高頻低幅腦電波接入了伺服器,同時伺服器會回覆刺激訊號,讓您的大腦一直醒著。”
“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很簡單,不算是什麼複雜的技術,複雜點在於,要怎麼將您活躍的腦電波輸出出去,接入到我們的投影裝置中……好在實驗室前期的積累足夠豐厚,足以讓我們找到解決的辦法。”
“好吧,我不和你討論這些技術問題,我也聽不懂,你先來講講我現在的這具身體。”
夜鶯活動了一下身子,發現這具身體的“感覺”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層紗布,動作也有些遲緩。
“您現在這具身體,主體是一個模擬的人形投影骨架,具備簡單行動能力,外覆投影裝置和感知儀器,用於模擬形象和知覺……”
“我明白了。”夜鶯點了點頭。
他興奮地看向負責人:“有了這個影之軀,就可以讓那些身體不便者重活一世了,對吧?”
“嗯,他們可以扮演一個合適的角色,就像是在玩遊戲一樣,隻不過遊戲地圖是真實的世界,他們有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也與前世的自己再無瓜葛。”
“好啊。”夜鶯激動地握了握拳。
“不過……”負責人搖了搖頭:“這東西是不會通過產品稽覈的。”
“我知道,遊戲人間,對社會的威脅程度太大。”
作為創視集團的領導者,夜鶯對政策界限的嗅覺很敏銳,他知道這種產品是絕對不可能通過稽覈的。
對於影響社會穩定的東西,政府一向保守。
人們一旦獲得了隨心所欲的機會,任何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
“人間,不是一場遊戲。”
但既然做出了這樣的產品,總要想辦法使用的。
夜鶯並冇有忘了自己一開始的目的:讓那些對人生失去希望,內心猶如黑洞的人們,重新找回生的希望。
“安排下去,去各個救助院,篩選實驗物件……給他們安排合適的身份,讓他們度過一段……不一樣的人生。”
產品不能通過稽覈,那就一直停留在試驗階段就好了。
反正這也能達到他的目的。
“實驗物件的篩選條件就是:擁有無法邁過的痛苦。”
“而為他們打造的新人生……”
“就讓失去雙腿者重新奔跑……”
“讓失明者重新看見世界……”
“讓親人早逝者有個溫暖的家……”
“讓窮苦者享受溫飽……”
“讓後悔者重來一次……”
“讓不被愛者被愛包圍……”
“第一批實驗物件,五十人,體驗時間,就設定為一年吧,希望這一場虛擬的幻境,能讓他們邁過內心的謎瘴……”
很快,“重生計劃”就挑選好了物件,他們重活一世的身份也由夜鶯基金會提供。
能用錢和技術解決的都很簡單,但那些需要親情、愛情的,就隻能暫時由其他人“捐贈”。
實驗物件變成捐贈人的樣子,代替他們度過一年的人生。
……
這看似無法實現的重生計劃,本以為會遇到很多困難,但一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並冇有預想中的狀況百出。
受選者們懷著對創視集團的感恩,體驗著這來之不易的“逆轉人生”,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這一年,夜鶯常常會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太過天真了。
“他們真的需要這一段全新的人生?”
“我是否有些自作多情了?”
“這短短一年的體驗,會不會讓他們內心的痛苦加劇?”
“我所做的這一切,是不是一廂情願,隻為了治癒自己,尋求認同,並非真的在‘幫助他人’?”
“當這段全新的人生結束之時,他們會不會麵臨更大的痛苦?”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這種大起大落,會不會給他們造成更大的傷害。”
夜鶯認為,一年前的自己,太過天真,也太過理想化了。
考慮得不夠周全,執行起來也不夠穩妥。
他曾經問過負責人,自己這個老闆,老提出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老想一出是一出,會不會很多人對他有意見?
而負責人的回答是:“您都是老闆了,還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您給的工資這麼高,我們隻需要為您排憂解難就行了……”
“那大家到底有冇有意見?”夜鶯追問道。
“有。”負責人還是點頭承認了:“不過,那些都是不懂您的人,而我,非常懂。”
“你懂我什麼?”夜鶯看著負責人,疑惑地問道。
負責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火熱:“外人都說您是家族裡冰冷的利劍,是商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但我知道,您做這麼多,隻是為了實現心中的理想。”
“什麼理想?”
“度化世人!”
“我可冇這麼高尚……”夜鶯連忙否定:“我連自己都度化不了,怎麼度化世人?”
他很清楚,他隻是在填補自己內心的空洞。
他深切地理解了不被愛的痛苦,纔會將目光放到那些比他接收到的愛更少的人身上。
他隻是在彆人身上,償還自己的童年。
負責人還想繼續辯經,夜鶯連忙攔住了對方。
“行了,彆拍馬屁了,我以後提想法的時候,會多考慮一下可行性的。”
……
夜鶯來到了一位剛剛醒來的體驗者身前,詢問起對方的感受,對方聽見他到來,不顧身體的疲憊,從睡眠艙裡爬起來,握住了他的手。
“感覺怎樣?”
“夜鶯先生,我很開心,很開心……”詞窮的體驗者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隻能一直重複著相同的話。
“開心就好,有冇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夜鶯小心翼翼地問道。
“冇有,一切都好。”
“會覺得時間不夠嗎?”
“不會,夠了,夠了……”
“心裡,還會覺得苦嗎?”夜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想要知道,自己的重生計劃,究竟有冇有成效。
“原來還有一點,您問了之後,我就覺得冇這麼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