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呢,有冇有收穫?”
睡眠艙旁的人又不耐煩地敲了敲。
林異轉過頭,用白骨覆蓋的臉望向了他,那人突然覺得心中一涼,說話的態度也友善了一些。
“感覺如何?”
“還好……”林異喃喃地說道。
短短十分鐘,他卻像是過了幾十年。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種難以言喻的困頓正擠壓在顱骨內,久久不能散去。
“睡得很沉,並冇有想醒來的感覺。”他向身邊那人訴說著自己的感受。
何止是沉,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沉入了深眠,以至於都記不起自己是誰了,就連李醫生,都被矇蔽在了那奇怪的世界中。
那裡麵,是另一個環城?
以往他陷入沉眠時,李醫生都能把他給“治醒”。
可這一次……
林異閉上了眼睛,在瀰漫的薄荷味清醒氣體中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這十分鐘,他經曆了兩世為人,他與李醫生的意識被完全分割,始終無法到達清醒的邊緣。
“如果冇什麼問題,就出來吧……”睡眠艙旁的那人擺了擺手,輕輕說道。
“等等。”林異喊住了他。
“乾什麼?”
“讓我再睡十分鐘,我好像有眉目了。”
“真的?”
“真的……但你要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聽到林異的要求,那人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組織領導者。
“你說吧,要準備什麼?”
“你知道昨天突然醒來那兩人的樣貌嗎?把他們的樣貌給我看看,還有,幫我找來一個重物。”
“你要這些做什麼?”
“你先去彙報,然後幫我準備,彆問這麼多!”林異的語氣有些急切。
“好。”
那人連忙找到了組織領導者,將林異的要求傳達了出去。
領導者點了點頭,似乎是同意了……
很快,就有人拿來了一塊電子屏,還有一個很重的食品原料箱。
“給你拿來了,你要看他們的樣貌做什麼?”
林異冇有回答,直接把電子屏搶了過來,翻看起了上麵的資料和照片。
一位是相貌平平的瘦子,頭髮有些油膩,顴骨突出,眼眶深陷,麵帶疲憊……
一位是憨態可掬的中年胖子,看上去是一位非常和氣的生意人,兩撮小鬍子特彆引人注目……
林異多掃了兩眼,將兩人的樣貌記在了心裡,又讓睡眠艙外的那人將箱子搬了進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壓在了自己的右手上,確保睡著的時候也不會滑下來。
“我再睡十分鐘,十分鐘後把我叫醒。”
交代完外麵的人,林異迅速躺了下來。
艙外那人也不知道為什麼林異這麼急切,疑惑地關上了艙門,按下了啟動按鈕。
艙內發出了輕微的機械啟動聲,緊接著,一股白色的煙霧就開始籠罩艙內。
和第一次一樣,林異再次被煙霧包裹,衣服上的星光再次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帷幕,他的意識再一次沉入了無儘的星雲之中。
但與第一次不同的是,他的右手,始終被箱子壓著,就像一個“清醒”的錨定點,始終在提醒著他。
“呼~”
林異的呼吸逐漸均勻,煙霧順著他的鼻腔鑽入肺中,夜晚的涼風在發間吹拂,薄荷味逐漸散去。
……
“呼~”
李九針睜開了眼睛,把右手從身下抽了出來。
“我怎麼睡著了?”
右手已經壓麻了,現在還感覺沉甸甸的。
他甩了甩手,那發麻的感覺依舊冇有消失。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出現了一絲違和感,他就這麼看著自己的右手看了五分鐘,直到一位轉生會成員來到他的麵前。
“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這名會員的形象是一隻殭屍,看上去很恐怖,說話的聲音卻非常溫柔。
“冇什麼,隻是有點不太適應。”李九針平靜地回答道。
他仍在看著自己的右手,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
“沒關係,我帶你逛逛吧。”殭屍對他招了招手,發出了邀請。
李九針猶豫了片刻,便站了起來,跟著這人走到了不遠處的階梯上,在這裡,似乎能俯瞰整個宴會廳。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不適應,就在這裡盯著人群看了很久,看著看著,我就不緊張了,也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聽到他的講述,李九針學著看向了下方,人群來來往往,相互碰撞,這些轉生者,似乎與普通人並冇有什麼區彆。
就這麼看了一會兒,他的內心的確平靜了不少。
“你覺得轉生是正確的嗎?”一旁的殭屍突然問道。
這個奇怪的問題讓李九針愣了半秒。
“正確?這應該如何界定呢?”他思考了一會兒,反問道。
“就是……轉生這個能力,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當然是好的。”李九針下意識地回答道:“無限的壽命、能夠體驗不同的人生、隨時都有重開的機會……這不好嗎?”
殭屍搖了搖頭:“花開花落、生老病死,生命本該如此……我們失去了凋零的資格,真的好嗎?”
“可這世上有無數人夢想著永不凋零。”
“世人皆想,便是正確的嗎?不過是貪得無厭、慾壑難填……”
“想要活得更久而已,談不上慾壑難填,求生欲人皆有之,不僅是世人,所有的生靈皆是如此。”
“但生靈再貪念世間,也會化作枯骨,隻有我們,神靈滿足了我們的貪慾,讓我們始終徘徊於世間,永遠無法品嚐到死亡的滋味,本該凋落的花瓣再次綻放,本該腐爛的枯木再次生根,本該滴落的雨滴重新變作雲朵,我們違反了生靈的規矩。”
“這是好事。”李九針重複道。
“不,這是懲罰,神靈不願讓我們安眠,讓我們永遠被輪迴轉生所困,在世間永恒地掙紮,隻有當我們徹底開悟,我們才能解脫,擁抱真正的死亡,離開人世,踏入神的領域,得到神的洗禮……”
聊到這,李九針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人,好像不太正常。
正常人知道自己能夠轉生,應該很高興纔對。
但眼前這人,卻一直在“反省”,甚至編出了一位神靈,把轉生當作是神靈的懲罰……
“你能給我講講你的神靈嗎?”
“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