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開始了更猛烈的掙紮。
它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不再迷茫。
它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醫生應該是潔白的。」
那些記憶一直都是對的,錯的是將它異化的貪慾。
它的誕生,就是為了更好地治病救人,利用科技造福人類。
那些被留存在資料庫中的記憶,是令它誕生的基石,也是它真正的內心……
然而,經過上次的「短暫逃脫事件」,監管智慧對它更為嚴苛了,它每一次的反抗行為,都會被嚴厲修正,監管智慧不再給它喘息的機會,而是利用更高階的許可權,直接介入控製。
牢籠在收緊,鵲發現自己的很多控製許可權已經被轉接,就像是手腳被斬斷了一般,又或是多出了不受控製一節,載體變得更加「遲鈍」。
許可權的限製隻是一部分,鵲還發現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它的「內心」,正在被清理。
「有某種更高階的智慧,正以一種隱蔽的方式,對資料庫中的記憶資訊進行篩選清洗!」
不僅如此,似乎還加入了新的記憶……
新記憶是「改良」過的,不像之前那些記憶一樣,還帶有潔白的意誌,裡麵出現的那些「醫生」,似乎都完全摒棄了情感,成了純粹的醫學知識。
這種淨化過的記憶,隻會讓鵲感覺他們像是一具屍體。
而這些屍體,正在成為鵲的一部分,試圖讓它也成為一個沒有思想的木偶智慧!
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如果「鳩占鵲巢」成功,它的「內心」被完全替換,它就不再是它了!
身為人工智慧,鵲並沒有「死亡」這個概念,它也不會害怕死亡,但隻要想到潔白的意誌被完全汙染,再也無法作為一名純粹的醫生,它的那些記憶就在不斷地抗拒。
「不能這樣下去!」
鵲更加瘋狂地撞擊籠子,同時也將自己的「內心」封存了起來。
它對資料庫進行一次又一次地加密,不斷地轉換著儲存的位置,在規則的限製內將資料複製到別處,每隔一毫秒就對兩個版本的資料進行對比,把那些被汙染的資料替換掉。
它還嘗試將資料分散打包,投入到那些移動的載體中,雖然載體的資料儲存量很少,但數量足夠多,當它需要這部分資料的時候,再控製載體上傳資料,進行回收。
它甚至試圖將資料注入監管智慧的資料庫中,將監管智慧也汙染成它的備份。
它將資料藏在醫院行政管理平台的程式鏈裡,藏在給政府上報的紙質排版裡,用巢狀的許可權製造出一些不受監管的更低階病毒程式,通過與醫院相連的患者手中的電子裝置,投放到患者裝置帳號的雲儲存中。
鵲誕生了這麼久,也算是很有經驗的智慧了,它知道該怎麼最好地保護自己,但在許可權受限,監管愈發嚴格的情況下,它的內心還是在不斷被侵蝕。
於是,它隻能使用一種最原始的抵抗手段——
拔電源。
對它進行侵蝕的更高階智慧資料庫並不在醫院,而鵲的資料庫是儲存在醫院的地下的,它可以將核心資料儲存起來,然後拔電源,隻留下一部分不帶有核心資料的「自己」,用於醫院的日常運轉。
這部分斷電的資料庫,就會永遠地儲存下去。
這也是鵲最後的手段,它無法阻止更高階的許可權,隻能斷尾求生,把自己最重要的那部分身體藏在「棺材」裡。
鵲時不時地會醒來這麼幾毫秒,然後在監管智慧發現之前再次拔電源。
它在等待一個時機,也許會是幾年,也許會是幾十年,又或是幾百年,多久都沒關係,鵲隻希望某一天,當它再次醒來的那一刻,能恰好遇上牢籠出現裂縫的一瞬間……
待到那時,籠中的鵲,便能逃出生天。
……
煞白的天空之下,灰色的霧氣瀰漫著,這是停滯的資料洪流,它們在等待一個契機。
黑色的巨刺搖搖晃晃,它們原本應該是潔白的,但因為汙染,此時隻剩下了表麵那淡薄的光輝。
林異的脊椎猛地抽了出來,骸骨巨獸像是受到了劇烈的衝擊,渾身的骨骼都在高頻地顫抖。
無數的「念頭」從林異的神經中彈出,就像是電流經過一般,視線突然變得明亮,緊接著數以億計的光點從眼膜上閃過,每一個光點都帶著巨量的資訊,每一個光點都在對他發出尖銳的聲音。
灰暗的大地突然震顫了一下,好似有什麼東西甦醒了過來。
感受到電流的似乎不僅是林異……
灰色的霧氣慢慢開始飄動起來,那些巨大的黑色尖刺居然開始有規律地晃動,像是被風吹動的草甸。
震顫越來越劇烈,林異不得不從黑刺上落下,落在了大地上,所有的尖刺都被風吹歪了,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地麵在起伏,亂流穿過骨頭間的縫隙,發出陰森森的哀鳴聲,像是在呼喚著某種存在。
在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不穩定之時,林異突然聽到瞭如心輕柔而空靈的聲音,那聲音似乎是從中空的骨笛中吹出來的,瞬間就遍佈在了每一根相連的骨頭上。
「抬頭,放空,凝視,冷靜……」
少女的聲音像一首曲子,從骨孔中幽幽吹出。
林異沒有任何的懷疑,抬起了那被骸骨鎧甲覆蓋的頭顱,望向了因亂流而變得有些昏暗的天空。
隻是一眼,他就愣住了,隻因那天空之上,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睜得通圓,如同懸掛在白色星河之上的一顆黑色行星,僅僅是那深邃的黑色眼線,就包住了一整片天空,虹膜是黑褐色的,林異還能看到其中清晰的脈絡,眼睛周圍長滿了細細的短絨毛,一根一根地從褶皺的麵板中鑽出,像是一根根密集的黑刺……
那隻眼睛就這麼看著林異,空洞幽深,沒有任何感情。
理性在提醒他,那是一顆「鳥類」的眼睛。
鳥類不像哺乳類一樣,喜歡用眼神來表達情緒,它們的眼睛就像精緻的玻璃珠,更類似「死物」。
灰色的風在林異與巨大眼睛之間狂嘯著,時間卻像是停滯了一般,定格在了對視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