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的時間並沒有多久,白骨的間隙中再次傳來了少女空靈的聲音:
「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簡單而乾脆,骸骨巨獸瞬間踏地,高高躍起,肩胛骨嘎吱作響,很快就展開了一對巨大的骨翅。
明明骨翅全是鏤空,卻輕而易舉地將巨獸托舉了起來。
也是在躍向空中的同一時間,大地突然開始「運動」起來,向著灰色霧氣相反的方向,緊接著開始遠離空中的骸骨巨獸。
林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拉遠的大地突然給了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些黑色的尖刺……」
是羽毛!
他瞬間扇動骨翅,向遠處逃去,一陣狂風吹來,灰色的霧氣矇蔽了他的視線。
在那朦朧的霧氣中,林異好像看到了一根根擺動的羽毛……
天空不再純白,似乎被一片黑暗給遮住了,那黑暗還在蠕動。
眼睛仍在死死地盯著林異,像是完全將他鎖定在了空中。
「大地」不再隻存在於下方,而是在四麵八方出現,無數的羽毛從林異的視野中閃過,羽毛上的光輝搖曳著,在後方拖出一條條像是流星般的痕跡。
他被「大地」包圍了……
林異知道這並不可能,那不是大地,從他來到這片詭異的空間開始,他所在的地方就不是在地麵上。
「我在那東西身上。」
因為它太過巨大,林異甚至無法看清它的全貌,隻知道那是一隻鳥,一隻遮天蔽日的鳥,僅僅是眼睛,就能覆蓋一整片天空,羽毛一扇,就能捲起可怕的風暴。
林異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停在原地,隨著那巨鳥的移動,灰色霧氣瘋狂地肆虐起來,氣流從骨頭的縫隙中穿過,把鬆動的關節吹得咯吱作響。
氣旋在骨頭之外盤踞,甚至將骨頭刮出了一層骨粉,順著灰色之風升向天際,落入那無邊的煞白之中。
巨鳥完全沒有展現出任何「仁慈」,它像是高高在上的神靈,凝視著風暴中央的林異,彷彿這狂風並不是它引起的一般。
隨著越來越鋒利的風颳開骨片,林異好像聽到了指甲刮擦桌麵的尖銳聲,奇怪的是,那些聲音居然形成了某種節奏,像是老式電腦讀盤時的聲響。
他的骨頭居然成了硬碟!
那些風在讀取他!
這對於那遮天蔽日的存在來說,隻是一種試探的手段,但對於林異來說,無異於一種可怕的攻擊。
骨頭在消散,他全身的「裝甲」都在被粉塵化,成為那些資料之風中的一部分。
林異看到自己的骨頭上被刻出了一條條紋路,每一條紋路之中又寫滿了0和1,然後很快又被新的紋路所覆蓋。
刪除,重覆,讀取,寫入……
這些風的目的是鑽入他的身體,讀取他的全部資訊!
如果讓狂風繼續下去,他很快就會成為漫天飄散的粉塵。
那時候的他,會變成另一種存在形式,雖然「資料」依舊完整,但「資料格式」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是人,不是可以被讀取的檔案。
林異的骨頭上瞬間升起無邊的憤怒,骨笛的聲音已經率先響起,掀起了戰鬥的序曲。
那狂風肆虐的骨骼表麵再次膨脹,無數的骨刺迎著風竄出,互動交錯,構造出一層層的骨網,而在骨網之上,又開始瘋狂地長出白色的「纖維」。
暴露的骨髓流出白色的骨黏液,將骨骼的縫隙填補得嚴嚴實實,同時流淌進了風颳過的紋路之中,將讀取的痕跡徹底覆蓋。
「禁止讀取。」
林異的骨頭在用一種最原始的方式對自身加密。
隻要他一直在變,他的資料就不會是固定的。
骨網纖維很快就將骸骨巨獸填充到了一個更猙獰的形態,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台不規則的巨型工業機械。
一對巨大的骨翅延伸到空中,強行在狂風中固定住了巨獸的「地址」,骨翅的邊緣延伸出一根根彎曲的勾,像是抓住了無形的鉚釘。
在骨黏液的填補之下,巨獸變得更富有流線型,從遠處看,像是一隻臃腫的白色海獅,但那海獅又長著翅膀,時不時地從身上長出多餘的「腫瘤」。
麵對這愈發詭異的白骨巨獸,灰色的資料之風更加肆虐了,每一道氣流都成了鋒利的刮骨刀。
然而,鋒利的刮骨刀切開骨麵的一瞬間,傷痕又會完全恢復,而且恢復之後還會變得更加堅硬。
隨著時間的推移,風在骨麵上留下的刻痕越來越淺,很快,就再也無法刮下任何一點骨粉。
讀取的行為被完全遏製了……
張開雙翼的白骨巨獸懸在空中,四肢長長地垂下,甚至比整個身軀都長,頭顱上的骨孔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一個無比光滑的「白色雪球」。
此時的巨獸也變得比之前更加「圓潤」了,不再像是一隻海獅,反倒像是一個插滿了樹枝的雪人。
仔細看才發現,那樹枝是由無數關節扣在一起形成的長條骨鏈,在狂風中搖擺著,相互碰撞,宛若懸掛的風鈴……
空中的巨眼還在凝視著風暴中心的「雪人」。
那圓圓的雪球也微微轉動,用不存在的眼孔望向了天空,直視起那深邃空洞的眼眸。
下一瞬間,骨翅猶如跳躍的蜘蛛腿般向後推去,「雪人」居然在灰色風暴中破開了一道音障,直直地朝巨眼的瞳孔刺去。
灰色瀰漫的風暴雲中拉出了一條白色的裂痕,破風的骨鏈隻用了不到一秒,就來到了瞳孔的前方。
所有的關節繃緊,骨鏈最前端的尖刺隻要再前進一點,就會刺入那柔軟的眼球。
巨眼虹膜中的紋路瞬間收縮,即使是不會表達情感的鳥類,也在這驚詫的一幕下作出了本能的反應。
風停了,羽毛也不再扇動。
風暴之外的龐然巨物,居然在這一瞬間感到了致命的威脅,被迫停下了動作。
操作者試圖開啟一個陌生的檔案,然而,不僅開啟失敗了,那小小的檔案居然還拔出了刀子,從電腦螢幕中鑽了出來,把刀架在了操作者的脖子上……
骨刺的前端就這麼停在了眼球的表麵。
風聲不再呼嘯。
一片寂靜,直到骸骨之上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分不清是人是鬼。
……
「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