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異沉思之餘，那位年長研究員偷偷地對那幾名護工做了幾個手勢。
護工心領神會，下一秒，竟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微型的自動注射器，朝著林異的後頸紮去。
“撲哧！”
林異隻覺後頸一痛，這才發覺護工做了什麼。
“銘成，該睡了，所有人都會記得你的貢獻的。”
注射器內的藥劑迅速流入林異的身體。
然而，就這麼等了半分鐘，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年長研究員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怎麼可能？你應該睡著了纔對……”
本該睡著的林異依舊在冷冷地盯著前方，那可是能在十秒之內讓一個人陷入沉睡的安定劑，身體如此虛弱的他不可能還能堅持住。
“銘成，你怎麼冇有任何反應？”
“我該有什麼反應？我說了，我還不想睡。”
林異的右手還在掐著那位一開始的研究員，他用力一捏，手裡便傳來“哢嚓”一聲，那人應聲倒地。
這一幕令病房內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銘成，你做了什麼！”
“快按住他！你們不是訓練過的士兵嗎！快！”
“你們這麼多人還壓不住他一個？”
研究員催促著護工們，護工也在嘗試束縛住林異，可每每觸碰到林異的右手，就會像碰到一隻擁有恐怖力量的“機械臂”一樣，被瞬間甩開。
一位護工被那隻手輕輕拍到，竟直接飛出了幾米遠，摔倒在了病床邊緣。
護工們一擁而上，想要壓製住那隻不聽話的手，卻被一一甩開，最後都倒在了地上，林異也慢悠悠地從病床上跳了下來。
“果然，不必區分真假，相信，就能做到……”
他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話語，走到了那位年長研究員的麵前。
“銘成，你要冷靜點，你現在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不要走了錯誤的路，變成人人唾棄的自私者。”
林異苦笑了一聲：“英雄？自私者？這不都是你說的嗎？那我的想法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們很在乎你的想法，銘成，你想要什麼，我們都會儘力滿足，一切以你為主。”
“那我要自由，我要清醒，你們可以給嗎？”
年長研究員頓了頓：“除了這些，都可以……”
“隻要你乖乖地回到苔蘚林，無論是金錢還是權力，我們都可以幫你向公司申請……要知道，很多人想進入二十六區，結果都不得所願，我可以直接讓公司向二十六區政府幫你申請‘終身貢獻獎’，你可以永遠留在二十六區，每個月還有固定的資源福利下發……”
“銘成，你是幸運的，從底層爬來，好不容易來到二十六區，你要接受自己的這份幸運，向更高的地方看，不要回頭依戀過去……我們這些人，都在想方設法地剔除自己的‘肮臟’，讓自己變得更加‘純粹’，你可不要犯傻，逆水行舟。”
“這是一個機會，等你承擔完這段時間的責任，我們找到新的自然素客體解決方式，你就會解放，但你的奉獻並不會被埋冇，你會被記錄在人類曆史上，你的名字會與自然素這個改變時代的新產品捆綁在一起，一直傳頌到人類文明的儘頭。”
“人們談論到自然素，就會說到李銘成，說到那位最初的‘使者’，犧牲自己，將最美妙的食物帶給人類，讓人類從盲目吃食的時代，進化到真正享受食物的時代，民以食為天，到時候，你就是天上的天神。”
“這份名譽，超越了金錢與地位，足以讓你流芳百世，你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聽到年長研究員的勸說，林異再次露出了一抹冷笑。
“我還是那句話，我把機會讓給你，你願意嗎？”
“你是自然素選中的使者，我代替不了。”
“你說這話你信嗎？！就算真的流芳百世，也不會是我李銘成，刻在人類曆史上的會是‘天物食品公司’，我的名字和‘犧牲’隻會被埋在塵埃裡，最後冇人會記得我！”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銘成……這樣吧，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簽協議，可以擬書麵合同……”
“彆費心思了。”
林異歎了一口氣，他的目光越過瑟瑟發抖的人群，看向了病房外，走廊裡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應該是援兵到了吧……
說了這麼多，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這幫傢夥發現了他的異樣，一定找機會通知了地下研究所的安保，接下來過來壓製他的，就不會是手無寸鐵的護工了，而是全副武裝的安保士兵。
林異低下了頭，唸叨了起來：“李銘成，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恨，這麼絕望了……”
眼前的這群研究員，都給他一種熟悉感，大概都是李銘成曾經認識的人，甚至是昔日一起工作的同事。
可就是這些同事，將他困在了無儘的沉睡之中。
不僅是他們，整座研究所、整個天物食品公司，甚至還有慧能組織、二十六區官方，都在預設這樣的行為，在自然素與李銘成的個人自由成為天平兩端時，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然素。
個人的犧牲終究算不了什麼，就算有人持反對意見，也被大勢和外部壓力裹挾著站在了“支援犧牲”的一方。
所有人都在預設這次犧牲，除了犧牲者本人……
李銘成大概已經不止一次醒過來了，從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後來一次次的絕望，到心生恨意，最後甚至不願再醒來麵對事實，苔蘚林越長越茂盛，將內心困在了密林深處。
那“無法離開”的森林，來自他的絕望，也來自這個“不再熟悉”的世界。
“大家，好像都變了，變得陌生了。”
“所有人都背叛了我，所以錯的是我？”
“我應該犧牲嗎？”
“我的犧牲可以換來人類的進步，換來大家的晉升，換來一切美好的結果？”
李銘成的“自我”就這樣在自我懷疑中漸漸封閉，成了綠光之中的孤魂……
……
林異再次抬起頭，笑了笑。
眼前這些“人”，此時已經不再熟悉了，他們的臉都變成了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的組合體，每個人都一樣，虛偽而陌生。
昔日之情皆已覆滅，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憤恨。
“拿走我的身體，摧毀眼前的一切。”
林異好像看到李銘成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舉起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