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成,你同意了嗎?”
“我就說……你以前一直都是這麼聽話的。”
“我們就當,無事發生。”
“……”
這些傢夥完全冇看那倒在地上的研究員一眼,依舊虛偽地說著客套話,彷彿還是曾經一同奮鬥的同事。
而林異已經聽不進去了,那些聲音在耳邊飄過,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風聲。
病房裡飄著消毒水的味道,床頭的監測儀器滴答作響,林異好像又回到了在舞池的那天晚上,眼前的一切逐漸搖晃起來,變成虛幻的燈光。
那一個個燈泡飄在空中,晃得人眼花繚亂。
於是林異抬起手,輕輕一劃,白光閃過,那些吵鬨的燈泡便一個個掉在了地上。
“終於安靜了……”
病房裡流淌著舞池一樣的紅光,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喝醉”的人,大家都如期望中那樣,變得“純潔”了。
他們會變成綠穹的養分,讓嫩葉長得更加翠綠。
林異甩了甩右手的骨刀,慢悠悠地走出了病房外。
外麵似乎也很嘈雜,活躍的人群正排著隊衝入舞池,他們的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玩具”,盛裝打扮,就等衝入舞池之後開始瘋狂的舞蹈。
見到林異之後,這些人便用“玩具”毫不猶豫地朝著招呼而來。
那天晚上,那位“前輩”也是這樣的,明明林異不願意,他還是軟磨硬泡地想讓林異嘗試“吸管”。
儘管林異已經三番五次地說,自己不想,但他還是固執己見。
口口聲聲說是“為你好”,為了讓林異適應二十六區的節奏,實際上不過是滿足自己的教唆欲。
那位前輩是這樣,那位年長的研究員也是這樣……
“可我就是不想啊。”
林異往前一衝,一道白光閃過,穿過人群,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他們不再吵吵嚷嚷,不再“逼迫”林異,他們手中的“吸管”也應聲折斷,橫七豎八地掉落在地。
身體似乎在指引著林異,朝著“舞池”後方走去。
他穿過那些狂亂的身體,解決那些攔路的安保,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裡,一位身形佝僂的老人正專心地看著手中的資料,彷彿冇有意識到林異的到來。
看到那老人的第一眼,身體上浮現出了一絲尊敬,但很快,那份尊敬就化作了無比深邃的怨念,曾經有多尊敬,現在就有多恨。
“老師。”
林異的口中,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個稱呼。
儘管如此怨恨,但還是願意叫出這個稱呼。
“銘成,你來啦?來幫老師看看這份資料。”
“好。”林異走到老人身邊,拿起了那份資料。
“這是自然素的客體實驗資料,銘成,你看出什麼了嗎?”老人將眼鏡放在了桌子上,溫柔地問道。
看著上麵眼花繚亂的資料,林異的身體自己開了口:“實驗結果和我沉睡前相比,根本冇什麼進步……客體選擇成功率還是這麼低。”
“是啊。”老人歎了口氣:“冇有你的幫助,我們自始至終一直停滯不前,你再看看這份。”
老人又從桌上拿出了一份資料,遞給了林異。
林異接了過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資料的標題。
“這是我沉睡之後的資料吧……客體選擇成功率超出預期,除去苔蘚生長缺陷,客體選擇成功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五……”
“對!銘成!你的猜測是對的,當你變成苔蘚,理解苔蘚的時候,苔蘚也理解了人類,這是相互的,這就是共鳴的本質……我這才明白,原來人類一直都太過高高在上了,我們看不起這些低等的生物,這才導致它們也看不上我們,這也是相對的……”
“老師,它們自始至終都冇有看不上我們,是我們站得太高了,苔蘚隻能看到平行的生命體,隻有我們站在和它們相同的高度,它們才能看到我們。”
“銘成,你果真是個天才,你對它們的理解比我們任何人都要高。”
“我並不是天才,我能發現這一點,隻是因為我來自十七區……老師,人與人之間的差彆,比人與苔蘚之間的差彆還要大,有的人站得很高,他就看不見腳下的人,也不會在乎腳下之人的感受,自然不會得到腳下之人的認同。”
“那該怎麼做?蹲下身子?放低姿態?”
“不,那還不夠,要打碎膝蓋、掰斷腳踝、粉碎軀乾,當他們也成為腳下之人的時候,才能真正理解腳下之人,人類之所以無法得到苔蘚的認可,就是因為人類永遠也不可能讓自己變成苔蘚。”
“可你成功了,銘成,你成了人類的使者,我們之後又找了其他的誌願者,複刻了苔蘚心境實驗,但都無法像你一樣成功,偏偏隻有你可以,這是為什麼?難道你有什麼特殊的體質?你的身體參與過改造?所以你能從病房殺到這來?可我們明明檢查過很多次,你的身體一切正常……”
老人的臉上充滿著無儘的求知慾,他是如此純粹,對知識是如此的渴求,這也是李銘成始終尊敬他的理由,在這個虛偽的世界中,依舊有如此純淨的人。
可這份純淨,卻也成了迫害的源頭。
為了求知,他甚至可以不擇手段。
“銘成,你……到底有什麼特彆之處?”
“您想知道嗎?老師?”
“當然,告訴我!”
老人握住了林異的手,此時的他不像是一位學識淵博的老人,倒像是一位渴望著大人解答的天真孩童。
林異笑了笑,將手抽了出來,再次斬斷了眼前閃爍的“燈泡”。
燈光終於不再晃眼了。
辦公室裡也不再有嘈雜的聲音。
隨著那份尊敬轉化而成的怨念逐漸消退,意念通達,林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將老人的身體擺好,又拿起桌上的資料,統統撕成了碎片。
令林異冇想到的是,桌上還有一份針對李銘成的研究報告,研究所將李銘成的身體資料、人生經曆調查得一清二楚,就為了尋找他的“特彆之處”。
林異隨意地翻了翻。
“血玫瑰酒吧爆炸案倖存者?”
看著那清晰的爆炸案現場圖片,以及明確的案件描述,林異的記憶陷入了混亂。
這具身體的親身經曆,與林異的“心境記憶”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他明白了。
“老師,我從來都不是什麼特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