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灌藥的工具即將放到林異嘴邊時,按著林異右手的護工突然麵色一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隻見那被按壓的右手上突然傳來一股巨力,強行將護工甩開,緊接著,又一巴掌拍掉了研究員手中的藥和工具。
藥片和工具劈裡啪啦地撒了一地,研究員下意識地想要開罵,卻被一隻手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那看起來如同乾枯樹枝的手上傳來了可怕的力量,瞬間令研究員的氣息弱了幾分。
“呃呃呃……”研究員仰著頭,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他的眼中滿是驚訝,開始奮力地掙紮。
一旁的護工也後知後覺地開始掰起林異的手,還捏起他右手肘部的軟肉,試圖讓他放開研究員。
可林異就這麼抓著,不論護工怎麼嘗試,那手始終如鐵鉗般鎖著研究員的脖頸。
“快放開!”
“鬆手!”
護工們在一旁警告著,他們似乎不敢直接攻擊林異的身體。
直到那研究員滿臉通紅時,林異終於把手鬆了一點,讓他稍微喘過了一口氣。
“呼……呼……”
“李銘成……放開我。”
他抓著林異的右手,一邊用力掰著,一邊氣若遊絲地說道,眼睛裡已充滿血絲。
“你為什麼要給我灌藥?我必須睡著嗎?”林異看著他,冷冷地問道。
研究員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
“為什麼要把我困在苔蘚林?這能讓你們得到什麼好處嗎?”
聽到這個問題後,研究員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依舊緊閉金口,保持沉默。
見此情景,林異的手再次掐緊,過了十幾秒之後,才重新放開。
研究員此時已經青筋暴起,眼球突出,麵色發青。
“我再問你一遍……”
林異正想繼續詢問,研究員突然吐出了一句虛弱的話:“你在裝傻嗎?”
“你到底說不說?”林異手上微微發力,警告道。
而研究員隻是看著林異,眼神逐漸變得戲謔,最後竟笑了起來。
“哈哈……李銘成,你真睡傻了?還是說……”
研究員停頓了一下,吐出了一句令林異全身顫抖的話:
“還是說,你不是李銘成。”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林異的反應。
“你是自然素?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眼看研究員越說越準確,林異連忙加大了手指的力度,再次扼住了研究員的咽喉。
就在這時,病房內又衝入了幾名研究人員,其中還有一位比較年長的,他一進入病房,就以親切的態度和林異套起了近乎:
“銘成,你冷靜點,不要傷人……”
那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林異看得直犯噁心。
“讓我不傷人?但你們不是一直在傷害我嗎?”
這具身體對這群研究員並冇有任何“親切”,相反,一股透骨的恨意正不斷從五臟六腑中鑽出。
“這裡的所有人,都該死!”
這就是那股恨意向林異傳遞的資訊。
目前,林異還能壓製得住這股恨意,他現在想的,隻是搞清楚真相: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李銘成?
“聽我一句勸,銘成,看在大家曾一起工作的份上,留一點餘地。”
那位年長的研究員苦口婆心地勸說著,臉上依舊掛著那“和藹”的笑容。
“我們曾一起工作……那你們就是這麼對我的?!”
“我們會補償你的,銘成,這也是權宜之計,研究所現在也在加班加點做替代實驗,一定可以解決問題的,隻是需要你這段時間……再忍受一下,再配合一點。”
“你們怎麼補償我?怎麼補償我?”林異順著身體中的恨意,憤怒地喊道。
“很多!當然不僅是物質上的賠償,銘成,我記得你還有一位小女朋友是吧?她現在就在二十六區,我們可以幫你照顧她,絕對讓她活得有滋有味……”
“……”
聽到這句話,那五臟六腑中的恨意再也壓製不住了,彷彿下一秒就要滲出麵板。
說是“照顧”,實際上就是威脅,這些禽獸正用這種方式警告李銘成:不要輕舉妄動,你重視的人還在我們的掌控下。
當恨意與憤怒衝上腦門,林異卻笑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了心中的最後一絲憐憫。
“我必須繼續睡過去嗎?”
“當然,銘成,這是大家共同的期待,這不也是你的願望嗎?隻有你睡過去,自然素才能永遠將人類視作客體,才能永遠與人類共鳴,我們在創造一個改變時代的產物,這一切都與你的奉獻有關,你是我們的英雄,也是人類的英雄……”
原來如此,林異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為什麼必須隻有我睡過去,自然素纔會認同人類?”
“因為這樣它們才能看到人類,當你沉入其中,變得與它們相同,成為它們的一員,它們纔會將‘人類’視作與其他生活在群落中的生物一樣的存在,你是我們出訪苔蘚世界的使者,它們通過你,看到了人類的樣子,解析了人類的可能,你是兩個文明連結的通道,也是共鳴的偉大橋梁。”
偉大?
那頂高高的帽子就這麼扣了上來。
林異再次苦笑,他終於明白,為何李銘成的身體會充斥如此可怕的恨意。
“如果我說,我不願意成為這個英雄,我不想變得偉大呢?”
林異看著那位年長的研究員,發自肺腑地問道。
“銘成,你說的是真的?”
“嗯,我想醒過來,可以嗎?”
“但人類需要你睡過去。”
“這與人類無關,這是‘我’的意願。”
“銘成,人類是由千千萬萬個‘我’組成的,犧牲小我,成就大我,是人類文明茁壯成長的基石。”
“我不要犧牲,這是‘我’的意願。”
年長的研究員歎了口氣:“你怎麼能如此自私呢?銘成……我們作為走在人類前方的科研工作者,犧牲精神是必須要有的。”
“那換你來!你可願意?”
“我並非被認定的使者,如果是我,我當然也願意。”年長研究員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
“那是因為冇落到你頭上!”
林異徹底忍不住了,這幫傢夥滿嘴人類大義、自我犧牲,實際上不就是找個利用他人的藉口嗎?
踩著彆人的枯骨,造就自我,為了緩解內心的愧疚,又給彆人安上了“英雄”的名號。
可誰又在乎英雄自己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