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我的身體?”
林異突然記起了那次“鮮血紅酒”心境之中發生的事情,他得到了短暫的清醒,然後……
“那不是在心境中發生的事情嗎?為什麼李銘成會知道?”
難道……
香腸煎蛋變成了牛排,那次的事情,也變成了真實的?
林異的腦子有些混亂,他閉上了眼睛,開始整理思緒,可就在這關鍵時刻,他的嘴巴卻被掰開了。
那位研究員,正強硬地往他嘴裡塞藥。
升騰的怒意瞬間占據了林異的內心,這不僅來自他自己,還來自這具身體。
李銘成似乎已經經曆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了,這讓他的身體形成了反抗的本能,下意識地開始掙紮起來。
林異舌頭一頂,將那苦澀的藥片給吐了出去。
這讓研究員麵色一下陰沉了起來。
“李銘成,你非要這麼做嗎?受苦的是你自己。”
“我不吃。”林異抬著頭,看著研究員,認真地說道。
“這可由不得你。”
研究員冷冷地說了一句,開始招呼護工,拿來工具。
這是要動真格了……難道真的冇辦法嗎?
林異看向自己的右手,此時正被一名護工死死地抓著,那粗壯的手臂就像是捏住了一根脆弱的樹枝,他根本動彈不得。
但就在這時,“鮮血舞會”上發生的一切又開始浮現在林異的眼前。
“拿走我的身體,摧毀眼前的一切……”
在心境裡,他依然能發揮力量,那在這呢?
這裡看上去是真實的世界,他用的還是李銘成的身體,他能發揮出自己的力量嗎?
這份“懷疑”,讓林異寸步難行。
他還是冇辦法接受“香腸煎蛋變成牛排”,這是身為理性的警告……
“我並冇有這麼警告過你。”
病床旁,又出現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
那正是李醫生,此時正抱著手臂,悠哉悠哉地站在一旁。
“李醫生?快救我!”
“我救不了你,你不讓我出手。”李醫生搖搖頭,無奈地答道。
“我不讓你出手?”
“是啊,你都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你在質疑自己的理性,我怎麼出手呢?”
“我冇有質疑你……”林異喃喃念道。
“我把真相都告訴你了,香腸煎蛋就是會變成牛排,你所做的一切就是會造成結果,萬物的邏輯早已註定,因果之間必有相連,但你不願意相信我,你仍被困在被塑造的認知之中,作繭自縛。”
“可假的就是不會變成真的!”林異大聲地辯駁著:“我所在的世界是真的,自然素製造的心境是假的!我是真的,你和如心是假的!大腦裡的神經電流是真的,**的波動是假的!0和1的資料是真的,虛擬的網路世界是假的!我清醒時看到的一切是真的,睡著後看到的一切是假的!”
“萬物真假自有定義,規則定理不由人心……你是理性,你應該比我明白纔對!”
林異看著那站在一旁的李醫生,用儘全力喊出了心中所想,這是他一直以來所篤定的“底線”,也是他身為社會化的人類,被長期塑造的認知。
人總要有一個堅定的“觀念”,一個牢固的“信仰”,才能在自洽的世界觀中“執行”,林異也不例外。
李醫生冇有立即反駁,隻是微笑地看著林異。
過了一會兒,他纔有些失望地問道:
“你一直以為我們是假的嗎?”
“不是嗎?那為什麼彆人都看不到你們?你們不過是我生病所塑造出來的‘角色’罷了。”
“彆人看不到我們,那是彆人的問題,我們隻在乎你的看法,你要是覺得我們是真的,那我們就是真的,與彆人有何關係?”
“但那是主觀的啊!世界是客觀的!”
“誰告訴你的?”
“書上、網上、科學、曆史!”
“書上?那不就是寫書人的主觀?網上?那不就是釋出者的主觀?科學?那不就是科學家的主觀?曆史?那不就是前人的主觀?你用他人的主觀,證實自己的客觀,如何證得呢?”
“……”
林異無話可說了,他很想和李醫生從宇宙大爆炸論到地球的生命起源,從萬有引力定律論到堿基對的配對,但他也猜到了李醫生會如何反駁。
主觀與客觀孰對孰錯,本就是無法論證的命題……
“林異,你還是執著於香腸煎蛋為什麼會變成牛排、還是執著於那‘證道’的過程,不願相通道早已擺在你的麵前……實際上,你既已見道,又何須證道呢?”
身為理性的李醫生,居然說出了和如心一樣的話。
他們的觀點,居然是一致的!
林異有些驚訝,他甚至有些懷疑眼前的李醫生是如心假扮的。
李醫生看出了林異的糾結,搖了搖頭:“殊途同歸……你、我、如心,不過都是同一個人,我們從同一個起點出發,走向同一個終點。”
“你並不是在懷疑我,林異……你是在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看到的、經曆的一切。”
“保持懷疑是好事,但不能成為困住自己的枷鎖。”
“無論是如心,還是我,都已決定一往無前,你必須也一樣……林異。”
“世間之疑皆有理,徘徊之念皆由心,是理還是心,要由你來定,無論如何選擇,‘自我’纔是詮釋萬物的基本點。”
“所以,你很重要,林異,你要相信自己……”
“要相信自己……”
李醫生堅定地說著,那熟悉的聲音漸漸變淡,似乎又夾雜著一絲稚嫩的女聲。
聲音迴盪著,當林異回過神來,再看向一旁時,李醫生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一隻小手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又突然消失……
“如心也在?”
那剛剛站在那的,到底是誰呢?
……
護工拿來了灌藥的工具,研究員依舊麵色陰沉地看著林異,眼中藏著一絲焦急之意。
“這究竟是什麼藥?”林異再次問道。
“李銘成,彆試探了,乖乖吃藥,然後睡覺。”
“所以這是讓我睡著的藥嗎?你要讓我一直睡著?”
“李銘成!我警告你,不要再掙紮!”
“為什麼要讓我睡著?我睡著了,就會回到苔蘚林……你們想讓我一直當苔蘚?”
當林異問出這個問題後,研究員的麵色明顯不悅了幾分,手上的動作也開始加快。
他不再回覆林異的問題,讓護工按緊林異,打算開始灌藥。
“很快就會結束的,李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