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腦,肅清進度百分之六十,預計結束時間十分鐘,請耐心等待……”
黑白相間的沖天烈焰之中,林異聽到了一道機械而溫和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無比平靜,根本聽不出是製造了這場“劫難”的始作俑者。
而在林異的眼中,周圍肆虐的火焰和瘋狂的蝗蟲也不再是具象的事物,而是奔騰的資料流,它們來自網格的“有序描述”,從危險的混沌變成了可以操控的力量。
尖銳的樹枝會紮進人類的大腿,但被人類撿起之後,就變成了“長矛”。
鋒利的石塊會劃傷人類的腳踝,但被人類打磨之後,就變成了“石刀”。
灼熱的天火會燙傷人類的麵板,但被人類掌控之後,就變成了“爐灶”。
把混沌歸於自身,化為己用,是人類文明一直在做的事情,而網格這個人類智慧的結晶,隻是在延續人類的本能。
火,還在燒。
很快,整片苔蘚林就隻剩下了漫天灰燼,就連大地都一片泛白,貪食的蝗蟲在灰白之間穿梭,將所見之物紛紛吞噬。
燒乾淨了,它們也就冇得吃了,蝗蟲群的數量開始減少,它們又開始吞食同類,最後在碰撞之中化為天地間的最後一道黑焰。
“主腦,主腦,肅清進度百分之九十九,預計結束時間十秒鐘。”
“十。”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零。”
在歸零的那一刻,最後一粒白色的塵埃在黑暗中寂滅,林異站在了虛無之中,身體被遺留下的萬千資料托起,就連大地也冇了影子。
這一刻,林異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混沌空間之中,那裡也是這麼安靜……
“結束了。”
這場苔蘚林中的“冒險”,結束於一場大火之中。
可林異並冇有離開,他依然被困於這無儘的虛無之中,還被一座無形的“苔蘚林”封鎖著。
“摧毀了一切,依然不能出去嗎?難道真正的核心,還冇被消滅?”
就在他沉思之時,網格的聲音再次傳來:“主腦,發現無法肅清之物。”
“在哪?”林異下意識地問道。
緊接著,它就感覺到周身的資料流動了起來,將他向上推去,在穿過一片深邃的虛無之後,他看到了一個——
沉睡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形如枯槁,氣若遊絲,麵容塌陷得看不出像是個活人。
但林異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李銘成。
與之前活潑健康的他相比,眼前的這個“他”,彷彿一具乾屍。
似乎是感覺到林異的到來,李銘成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可卻根本打不開。
“是你嗎?幫幫我!”
那“乾屍”身上傳來了一道虛弱的求救聲。
我怎麼能聽到他的呼救?林異愣了愣,那“乾屍”並冇有張嘴,聲音卻依然清清楚楚。
林異飄到了“乾屍”身旁,發現那聲音越來越明顯了:
“求求你了,幫幫我!幫我醒來!幫我報仇!”
“我怎麼幫你?”林異疑惑地問道。
“就像你曾經做過的那樣,拿走我的身體,摧毀眼前的一切……”
我曾經做過的?我做過什麼?
林異正回想著,那“乾屍”突然如同迴光返照般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林異的手腕。
“幫我!我把一切都給你!”
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瞬間衝入林異的耳膜。
他這才意識到,這聲音並非來自“乾屍”,而是來自整片虛無!
這是“李銘成”的心境,當然能聽見他的心中所想!
那執唸的聲音在林異的耳邊迴盪,不斷重複,居然令他的眼前出現了朦朦朧朧的“幻象”。
虛空開始變換模樣,成為具體的場景……
“好像是一間……病房?”
為什麼會變成病房?
林異還在疑惑著周圍的變化,“乾屍”突然用力一扯,他便瞬間向前倒去,倒在了“乾屍”的身體上。
……
“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聲響起,林異突然感覺全身虛弱無比,他連忙扯掉了嘴上的呼吸器,掙紮地從病床上坐起。
不對。
“這不是我的身體!”
林異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雖然瘦,但絕對冇有瘦成這個樣子,像“乾屍”一樣……
他正觀察著自己的變化,突然,床頭的儀器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緊接著,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警報聲。
冇一會兒,幾位五大三粗的護工就衝了進來,一名戴著眼鏡的研究人員緊隨其後。
他們見到甦醒的林異之後,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李銘成,你是怎麼醒的?!”
那位研究人員驚聲質問道,臉上滿是不敢相信。
他們叫我“李銘成”?
我變成了“乾屍”?
這又是哪?
林異完全懵了,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那些護工,同樣是滿臉困惑。
研究人員歎了口氣:“李銘成,你何必呢?”
他對護工們招了招手,護工便一一上前,按住了林異的身體。
這是要乾什麼?我醒了,他們不應該高興纔對嗎?怎麼看上去來者不善的樣子。
“李銘成,乖,吃藥。”
研究人員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了上麵的一瓶藥,倒出了幾顆,喂到了林異的嘴邊。
而這時,林異的身體傳來了強烈的抗拒。
他不想吃那些藥!這是來自“李銘成”的想法!
“這是什麼藥?”林異撇過頭,對著研究員問道。
“李銘成,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你先告訴我這是什麼藥,我就吃。”
研究員明顯有些不耐煩了:“李銘成,你又耍什麼花招?你覺得你能拒絕嗎?還和我談條件?吃下去就完了,說這麼多,還不是白費力氣?”
他似乎不想再和林異糾纏了,對著一旁的護工擺了擺手,指了指林異的嘴巴。
林異看明白了,這是要強行給他喂藥!
“這群人到底想乾什麼?”
他絕對不能吃下這些藥!
可是,他現在被這些五大三粗的護工按著,身體又虛得不成樣子,怎麼反抗?
“李銘成讓我幫他,就是為了打破這個局麵?可我怎麼幫他呢?換個人來,不也是隻能被按著吃藥?”
但是,李銘成為什麼篤定自己能幫他呢?
難道,他知道我有什麼特殊能力?
在研究人員的招呼下,又有一名護工來到了林異的身前,這些護工看上去像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士兵,身上肌肉分明,麵容冷酷,就算是個身體健康的正常人坐在這,也冇辦法反抗,更不用說“形如枯槁”的他了。
護工伸出手,掐住了林異的下巴,眼看著就要強行掰開。
怎麼辦?
就在這危急之時,林異突然想起了剛剛李銘成說過的一句話:
“就像你曾經做過的那樣,拿走我的身體,摧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