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是人。”
“可你……你的手是怎麼回事？你又是怎麼乾掉那隻蟲子的？”
“我不知道。”林異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十幾秒，直到林異再次開口：
“剛剛那個不是我。”
“那是誰？”
“是另一個人。”
“誰？”李銘成繼續追問。
“不知道。”
“……”
林異就這麼一問三不知，李銘成也無法再繼續問下去。
“我們還繼續向前走嗎？”林異突然抬起眼眸，看向李銘成，這讓他頓時嚇了一跳。
“走，當然走。”
“那就繼續吧，你還記得方向嗎？”
“記得，我做了標記……”
……
兩人再次開始了前進，但李銘成總是時不時地瞟向自己的這位同伴，目光不斷地在林異的右手上遊移。
剛剛那身化殘影、白光閃爍的畫麵依然在他的腦子裡回放，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那是怎麼做到的。
“這裡是心境之中，所以，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他也是虛假的？”
“林異這個人不存在？隻是我幻想出的，幫助我逃出苔蘚森林的角色？”
“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讓我的心境更加合理，讓我把對自身的懷疑轉移到自身之外，這樣就能保證心境的真實感？”
可還是不真實啊……
哪有人能把手變成骨刀，跑起來能化作殘影，三下五除二就能乾掉一隻山一樣高的跳蟲的。
李銘成自從恢複記憶以來，就一直在懷疑，自己所在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在心境之中，而剛剛發生的那些事，讓他充分相信，這裡絕對不是現實中存在的地方。
“我的意識，在發生那次意外之後，墜落到了這裡，而我的身體，依舊還在沉睡……”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出現了另外一個問題：既然這裡不是真實的，那一直走，能走得出去嗎？
李銘成停下了，看著前方，眼神逐漸迷茫。
“怎麼了？”林異走到他的身邊，疑惑地問道。
“我在想我們真的能走出去嗎？”
“周圍的苔蘚林不是已經變得低矮稀疏了嗎？說不定再走一會兒，就能看到邊緣了……”
邊緣？
李銘成唸叨著這個不確定的詞彙，還是決定繼續走下去，不管怎麼說，總要嘗試一下。
就這樣，兩人在奇怪的氛圍中又走了大約兩個小時，餓了就吃些綠液珠，累了就原地休息。
在這個過程中，李銘成又發現了林異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好像永遠都不會累，有使不完的力氣，就是餓得很快，剛吃完東西，冇走多遠就餓了。”
代謝的速度，似乎有些異於常人。
“林異，你餓得一直都這麼快嗎？”李銘成忍不住好奇心，開口問道。
“不是，是在我生病之後才這樣的。”
“什麼病？”
“想不起來，反正越來越嚴重了，也越來越餓了，有好多人要吃飯……網格胃口太大了，不吃的話我會很困，吃飽了就冇這麼困了……”
林異的回答，很“混亂”，但李銘成也大概聽明白了，這是一種疾病導致的。
“你的手也是因為得病，才變成那樣的？”
“對……那隻螃蟹大概也是病了，才把它的鉗子留給我的，其實我們都有病，我也有，你也有。”
“……”
李銘成冇有繼續問下去，他從林異這些混亂的話語中根本瞭解不到什麼。
“如果我們能從這裡出去，我會想辦法為你治病的。”
“謝謝你……其實我去治療過。”
“醫生怎麼說？”
“他在我的天靈蓋上開了個天窗。”
“還有這樣的庸醫？”
“他和你一樣，也姓李……”
兩人就這麼閒談著，他們都需要這樣不著目的地聊天來舒緩自己的情緒。
就這樣，他們走到了一片荒蕪之地。
這裡已經看不到什麼高大的苔蘚了，隻是地上偶爾長著一些低矮的苔蘚叢，發出微弱的綠色熒光。
周圍也變得昏暗，往遠處看，隻能看到一些若隱若現的綠色光點，更多的，是深邃的黑暗。
“這裡，似乎比苔蘚森林裡更加可怕。”
由於能見度變低，兩人的前進速度也被迫放慢。
李銘成有一句冇一句地與林異交談著，一邊打探著情報，一邊分散注意力，讓自己不要這麼害怕。
這裡太安靜，也太空曠了。
早已習慣苔蘚森林環境的李銘成不止一次思考要不要回頭，但都走到了這裡，再放棄實在可惜。
“林異，前麵很黑，你要小心點。”
“好。”
林異的臉上倒冇有多少害怕的神情，記憶的缺失和思維的混亂令他變得很“遲鈍”，對外界的各種反應都很緩慢，現在的他隻是跟著自己的本能還有李銘成的命令列事。
又過了二十分鐘，前方已經冇有什麼苔蘚叢了，到處都光禿禿的，身後森林傳來的熒光在這裡逐漸被黑暗吞噬，往前走兩步，就看不到人影了。
到了這樣的能見度，兩人也不得不停下之前的前進策略，被迫並排前進。
黑暗之中，李銘成還能聽到身邊林異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均勻而有力，不像是已經趕路了幾個小時，倒像是躺在床上酣睡。
反觀自己，李銘成已經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了。
“你還能看到嗎？林異。”
“看不到了。”
“我也一樣，但隻要往更黑的地方走就好了……”
“但李醫生告訴我，我們再往前走，就會掉下去。”
掉下去？
李銘成正疑惑著，腳下突然一空，他連忙慌張地向一旁抓去，結果卻抓到了林異。
就這樣，兩人雙雙掉落，跌出了黑暗的邊緣。
居然還真是“邊緣”？
李銘成冇想到，這裡居然是“懸崖”，難道，他們就要摔死了嗎？
他的心中浮現起深深的愧疚，他自己想要離開這也就罷了，還害死了剛來到這，懵懵懂懂的林異……
然而，下墜的失重感並冇有傳來，下一秒，他就摔在了柔軟的苔蘚毯上。
眼前突然亮起綠光，李銘成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張大了嘴巴。
他居然，又回到了苔蘚森林中央！
而林異依舊在身邊，和他一樣的姿勢，摔在地上。
“回來了！？”
綠色的孢子塵埃轉著圈緩緩落下，在李銘成的眼前晃晃悠悠，像是在嘲諷著他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