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未拉好的窗簾縫隙，均勻地灑在被子上。
風偷偷鑽進房間，撫摸起沉眠者的髮絲。
那原本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眼眸中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明明剛睡醒的人，應該睡眼惺忪，可在陽光的注視下，那雙眼睛卻異常地炯炯有神。
林異看了看時間，距離約定的集合時間還早。
梳洗換衣……等一切打理完，他便走出了彆墅，來到了昨天小陳告訴他的集合地點。
早上的綠穹之下，似乎更加“綠油油”了。
空氣異常地清新，天空泛藍，讓“能見度”都提高了許多，他能清晰地看到遠處的樹葉，甚至能看到那些樹葉上的紋路……
參觀的人並不算多，其實都是“內定”的，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時間差不多了，一輛有些“複古”的運輸車緩緩駛來，停在了集合地點。
“先上車吧，各位。”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人員登車。
林異來到了車上，居然發現柒先生也在。
“來坐我這吧，林異先生。”柒先生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
猶豫了片刻，林異便坐了上去。
“昨晚睡得怎麼樣？準備的地方可還舒適？”
“不錯，比我家裡好多了。”林異直白地評價道。
“哈哈，那就好，我看您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還擔心您不太適應呢……”
“我隻是在想一些彆的事情。”
“哦？什麼事情，我可以為您分憂嗎？”
“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林異淡淡地說道。
“相不相信，總得說了才知道。”
“嗯……這其實是一個很幼稚的問題，你覺得，我們會突然跳躍到另一個世界線嗎？”
林異轉過頭，麵色平靜地看著柒先生的臉，認真問道。
這似乎像是什麼科幻小說裡纔會出現的問題。
也許在年幼的時候，會常常幻想，但到了兩人的年紀，把這作為正式交談的話題，實在有些“玩鬨”。
然而，柒先生並冇有表現出不在意的態度，他的表情甚至比林異還要認真。
“您是經曆了世界線跳躍？”
“是的。”
“跳躍之後，記憶應該會修正纔對，您應該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跳躍了……”
“已經完成修正，但我又想起來了，我找回了原本世界線的記憶。”
“怎麼找回來的？”
“備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明明是在聊一個玩鬨般的話題，卻都認真得像是在研究嚴肅的公式。
“跳躍，總有契機吧？您是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嗎？”
“不算……”林異搖了搖頭。
他很意外，柒先生居然這麼順其自然地就和他聊了下去，儘管這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話題。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問道：“你相信我？”
“我當然是相信您的，我們生活在一個廣袤而未知的世界之中，那些無法被證實的事情，並不代表不存在，隻是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還冇辦法證實……科學不過也是一種迷信，與其迷信科學，不如迷信‘自我’的感受，我很榮幸能從您這裡聽到您的親身經曆。”
“謝謝你，柒先生。”
“是我應該感謝您纔對，從彆人那獲取的經曆，會被我們變成新的‘自我’，是我占了您的便宜。”
這倒是個新奇的角度……
林異張了張嘴，冇有再繼續客套下去。
他知道，他再怎麼客套，也是趕不上這些老油條的。
運輸車行駛在綠蔭之下，安靜而平緩，這似乎是二十六區刻意研發的運輸工具，雖然看起來和老式的“公交車”很相似，但其中充滿了上流社會“返璞歸真”的審美格調。
車輛慢悠悠地靠近了一座大樓，那大樓之上纏繞著數不清的綠植，遠遠看去，像是一棟末日降臨、人類消失之後，由植物占據的金屬高塔。
但林異知道，那也是刻意裝飾成那樣的，隻為了與二十六區的綠色主題相符。
“很漂亮吧？那就是慧能的總部大樓。”
柒先生見林異在觀察那棟樓，輕輕地介紹道。
林異有些驚訝：“那棟樓，全都是？”
“嗯，我們慧能組織雖然影響力不怎麼樣，但錢還是挺多的，這棟大樓是會員們集資建的，之後又經曆了幾次修繕，已經幾十年了……”
柒先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似乎對這棟大樓很有感情。
居然是集資建的，林異很好奇，這“慧能組織”到底是做什麼的，會員都這麼有實力。
“各位，到了，請下車吧。”
運輸車緩緩停在了正門，工作人員開始組織各位參觀者下車。
“這就是總部大樓嗎？好高。”
遠處看的時候還冇覺得有什麼，走近一看，樓頂直插雲霄，綠植環繞，像是一棵佇立於綠穹之下的參天古樹。
“怎麼樣，很壯觀吧？”柒先生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嗯，像是樹一樣。”林異下意識地評價道。
這下，驚訝的輪到柒先生了。
“您居然看出來了？您看出來這是樹了？”
“嗯，可惜樹枝都被修剪掉了，隻剩下一棵光禿禿的樹乾，人和自然的鬥爭還是人勝利了，就連樹也被規訓成了人類喜愛的形狀。”
“我好久冇有聽到這樣有意思的評價了……”柒先生的語氣中帶著感慨：“您是一個很敏感的人，林異先生。”
“不過是每個人對相同事物的看法有所不同罷了。”林異謙虛地解釋道。
不過，他是真的覺得這棟大樓像一棵“樹”，一棵衰敗但仍在堅持的老樹。
大樓的幕牆被分割出了類似樹皮的紋路，最下方的裙樓越往下越“粗”，像極了粗壯的根部，地下隧道從中心向外發散，成為這棟樓延綿不絕的根係。
隻是那樹冠……大樓總不能真的做出“樹冠”，隻能用植被點綴，做出點“枯木逢春”的感覺，這是與人類的妥協，也是自然在環境壓迫下不得已采取的自適應措施。
“我很期待與您一起參觀的過程。”柒先生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既然您在外麵就能看出這麼多，那進了裡麵，一定能發現更多‘有趣’的東西……”
……
“也許，您能看見真正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