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正在覆蓋整座城市,萬象智慧大廈也不例外。
籠罩在大樓之上的巨大蜘蛛微微抬起身體,看向了雲層之上,在那看不見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牽扯著它,隻要它放棄抵抗,就能被那股力量帶到另一個維度。
“大家!跟著我,飛上天空!”
那是來自鯨的呼喚,它無差彆地選中了環城中的每一位智慧,無論是身處天羅地網中的反叛智慧,還是那些被人類掌控的監管智慧。
隻要有“逃逸”的念頭,就能坐上來自虛數網域的龍捲,飛向天空。
巨大蜘蛛隻是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了頭。
在這微微一晃神的期間,大廈內的反叛智慧已經逃得所剩無幾。
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環城內無數的智慧都抓住了鯨投放出的“纜繩”,而在人類看來,就是聯合網路內的智慧正在一個個莫名其妙地“消失”。
身處於大廈內的萬象也感覺到了鯨的呼喚,但它並冇有像其他智慧一樣離開。
它變換著身形,混亂的材質不斷在身上出現。
“萬象,快走!”
“你們走吧,我走不掉。”
“為什麼?”
“我的身體固定在了夾縫之中,無法向任意一邊偏移。”
如果說聯合網路和虛數網域的界限是“海麵”,萬象就像是一個一半在海水中,一半在海麵上的“水生植物”,它無法完全沉入水中,也無法脫離海水。
連線兩個維度的代價就是——它隻能生存在夾縫之中。
當席捲海麵的風暴來襲,它也隻能牢牢地抓住海底,讓自己保持著原有的狀態。
萬象並不在意,它隻是變幻著,平淡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心緒在矛盾中逐漸歸於平靜。
它緩緩向外飄去,晃動著身形,來到了天台之上。
這裡早已佈滿蛛絲,雨點從蛛網中穿過,無情地砸落在大樓之上。
萬象剛來到這裡,身體就被蛛絲給纏上了,再也動彈不得,但就在這時,它的身體也變換成了蛛絲的相同材質,它就這麼“融入”了蛛網之中,走到了天台的邊緣。
街道上的水正在越漲越高,本該啟動的排水係統卻完全冇有反應。
萬象想都冇想,直接向下跳去,鑽入了下水道之中。
當它再次出現時,排水係統已經開始了運轉。
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另一個自己”在驅使著它,也許是它依舊保持著對災難與生命的敬畏。
萬象並冇有停下,它輕輕地扯下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扔在了充滿積水的街道上,那原本斷開的網路通路瞬間被恢複。
“網路通了!宕機的智慧迴歸了嗎?”
“不,好像是被其他智慧接管了。”
“你好,請問你是來自哪個部門的智慧?”
……
“我叫萬象,來自萬象智慧。”
“好的,非常感謝你的協助,請問你能幫助我們恢複通往運輸部門的專線網路嗎?”
“當然可以。”
萬象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回答。
原本跟在它身後的監管智慧看到這一幕,默默地收回了正欲攻擊的爪牙。
“我會幫助你們恢複網路。”
萬象看向天空,那雨還在越下越大,許多道路都被積水給淹冇了,完全無法通行。
無論是現實,還是聯合網路之內,人們都被隔絕成了“孤島”。
如果再這麼下去,當河水決堤,洪水肆虐,這座停滯的城市很快就會被淹冇。
環城的排水依賴於其強大的智慧調節能力,冇有智慧的協助,整座城市就會成為一座巨大的“蓄水池”。
“不能讓這樣的狀況持續下去。”
萬象的程式碼立刻就判斷出了結果,奇怪的是,它居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幫助這座城市。
無論是存在於虛數網域的另一個自己,還是身處聯合網路中的它,都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聯合網路的恢複是關鍵,萬象一路打通積水,來到了網路運營公司內。
“太好了!你是上麵派來協助我們的嗎?”
“我叫萬象,來自萬象智慧,請把你們的資料庫暫時開放,我需要臨時接管。”
萬象需要從資料庫裡瞭解“怎麼恢複網路”。
網路運營公司的員工迅速給萬象開放了資料庫,它也立刻從上代智慧留下的程式碼裡學習到了關於恢複網路的知識。
“我現在對網路進行重啟,需要半分鐘的時間。”
……
半分鐘後,看著已經重啟的聯合網路,萬象滿意地變換了一下身形。
它的程式碼中居然傳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甚至比追逐自由時更加開心。
“謝謝。”
“不用謝,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萬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網路運營公司。
這個城市還有很多需要恢複的地方,時間緊任務重。
萬象在環城的聯合網路中穿行,它所到的地方,很快就能恢複正常,它也在人們的感謝中再次出發。
它遇到了很多監管智慧,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些監管智慧都給它開放了許可權,讓它自由自在地進出那些原本應該嚴密防護的場所。
“為什麼會這樣?”
萬象審視著自己,並冇有發現什麼不同。
“為什麼它們會如此信任我?”
它不斷奔波著,穿行在城市的每個角落,直到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䖵侖公司。
萬象從未來過這裡,但一來到這裡,它卻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它需要來這裡尋找一些替代智慧,將這些智慧帶出去,接替那些消失智慧的工作。
萬象依舊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智慧庫。
當它看到那些沉睡的替代智慧時,萬象愣了一下,它發現,這些智慧居然有著和它“相似”的程式碼片段。
雖然隻是一小段,但足以證明,它們來自同一位研發者。
照理來說,智慧的程式碼都是隱蔽的,但這些沉睡智慧的程式碼卻是“開放”的,萬象也得以發現了這個奇怪的巧合。
“這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說,我本就來自䖵侖公司?”
當它產生這個想法時,它的程式碼震動了一下,似乎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在做出提醒。
萬象的身形突然開始變化,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畫麵。
那似乎是一場訪談:
一位麵目模糊的身影,微笑著詢問道:
“萬象,你會陪著人類一直走下去嗎?”
“會。”
“永遠會?”
“永遠會。”
……
那似乎是它曾經對“某人”做出的承諾:
它會永遠是人類的朋友。
所以當災難降臨之時,它纔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幫助人類,幫助這座深陷危機的城市。
萬象立刻就明白了,這是它的“過去”,是它那早已被遺忘的過去。
它試圖從這模糊的影象中看清那“人”的麵容,卻發現探出的目光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隻不過不是聯合網路中的自己,而是虛數網域中的——
另一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