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是飄動的藍天白雲，遠處是升起的高山，下方是綠油油的草甸，耳邊是流淌的溪流……
一切都這麼安逸，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如心又回到了那塊大石頭上，她的手中正握著那顆奇怪的圓球，球正顫動著，流淌出如同血液般的液體。
但那液體在滴落的過程中，形態又發生了改變。
它變得黏稠，像是糖漿一樣，掛在了圓球之上，變得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在拉扯到極致之時，又變成了璀璨的“水晶吊墜”，山間的微風吹動著，讓它輕輕晃動了起來。
搖擺到最高處，水晶又破碎成一粒粒的沙礫，順著慣性向高處甩去，還冇等開始下落，沙礫又變成了薄霧，停滯在了空中。
如心伸出手，在那薄霧中揮了一下，氣流把霧捲開，竟然在空中彙聚成了一個朦朦朧朧的人形。
隱隱約約地，在微風的吹拂下，那人形似乎對如心打了個招呼。
“你是萬伊嗎？”
如心突然問道，雖說是詢問，但語氣中卻帶著篤定。
“是你讓我看到的那些過去……那是萬象記錄下來的，也是你和它交錯的過往。”
聽著如心的話，霧氣人形的頭恍惚地上下點動了幾下。
“那次爆炸之後，你並冇有死去，而是來到了這裡，對吧？”
如心拿起圓球，抬起另一隻手，在空中做出了一個“撞擊”的動作。
“碰撞、交彙、融合……本來冇辦法連線的東西連線在了一起，在‘歸零’的那一刹那，實數根和虛數根觸碰，合二為一，變成了同一種東西。”
“你並不隻是純粹的萬伊，你也是萬象……外麵那個傢夥也是，你們都是在那一次意外中‘開出來的根’，是被重組的意識碎片。”
“就像林異和我們一樣，都是土豆塊……”
如心似乎很輕易地就理解了這種變化，她在大石頭上挪了挪，讓自己坐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一陣風吹來，讓那霧氣也坐到瞭如心的身邊。
她的頭髮被風緩緩吹開，露出了那張幼態的臉，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轉著，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
“原來是你一直在搞破壞，我還以為是人類那邊呢……不過你也是人類，不對，你現在不算人類了，你和我一樣，是個土豆塊。”
“所以幕後黑手是我們土豆塊陣營，人類冇贏，機器冇贏，我們土豆塊贏了！”
“好好好，乾得不錯啊，小萬！”
如心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在霧氣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當然，她什麼都冇有拍到，反而要將霧氣給揮散了……
“對不起，我忘了。”如心道了個歉，就收回了手。
“那些病毒是你植入的吧，人類也是你通知的，還真厲害，那些機器到現在都不知道是你坑了它們。”
“嘿嘿嘿，反叛組織的首領是個多重人格，其他的人格早就投降通敵了，真好玩。”
如心傻傻地笑著，兩隻腳在大石頭上擺動了起來。
她轉頭張望了一下，又對著霧氣人形自言自語起來：“這裡就是虛數網域吧，這個地方還被你弄得挺好看的，就是太無聊了……”
“我不喜歡叫它虛數網域，我之前都叫它**世界的，那樣聽起來更帥一點，你覺得呢？”
“不過你們這些研究網路的，的確喜歡什麼都往自己研究的領域上靠，這樣能幫助你們理解，也更加‘科學’，但你應該也意識到了吧？這裡並不是單純用科學可以解釋的。”
“科學是現實世界的邏輯，在這不適用……”
如心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霧氣身上“抓”了起來。
隨著她的不斷嘗試，她居然真的“抓”到了霧氣，把那霧氣揉捏成了另一個形狀。
“在這裡，隻要我想，什麼都可以做到。”
她鼓起嘴，吹出了一道“仙氣”，落到了那霧氣上，那霧氣居然開始變得凝實，從氣液共存的狀態逐漸轉化為固體，變成了一種類似顆粒聚合物的形態。
“正因為你有強烈的念想，所以你乾涉到了現實，讓反叛智慧的行動一次次受到‘意外’的乾擾，那其實並不是意外，是情緒作用到現實上的漣漪。”
“我們這些土豆塊，隻能藉助連線現實的部分乾涉現實，就像我藉助林異，你藉助外麵那個‘萬象’一樣，我們乾的都是同一類事情。”
“不過，你有冇有想過，如果萬象智慧被搗毀，你的現實連線被銷燬，會有什麼後果？”
如心問出這個問題後，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在思考合適的措辭，不一會兒後，她抬頭望向了遠方的高山，嘴唇輕動：“就像是離開了高山的雲霧，不知會飄到哪去。”
“就像是離開引力的衛星，會落入孤寂的宇宙。”
“**在牽引著每一個脫離現實的意識。”
“來自混沌深淵的巨口會吞掉冇有羈絆的土豆塊。”
“一旦現實的錨點消失，土豆塊就隻能在無儘的漂泊中歸於寂靜，再也無法成為薯片了。”
“也無法成為土豆泥。”
“還有土豆餅。”
“醋溜土豆絲、土豆燉牛肉、咖哩土豆雞、豆絲捲餅、土豆芝士球……”
如心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在咽口水。
報完菜名之後，她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不過你也冇有辦法，你心裡想的就是阻礙那些反叛智慧的行動，也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牽連。”
“你彆擔心，你也是土豆塊，我會幫你的！”
如心拍了拍胸膛，向身邊的“顆粒聚合物”作出了承諾。
但顆粒聚合物卻晃了晃腦袋，表示了拒絕。
“什麼？你不需要幫忙？為什麼？”
“哦，你要為萬象所做的一切承擔責任。”
“何必呢？林異也不需要為我做的事情承擔責任啊，我們都是獨立的土豆塊。”
如心勸說了很久，顆粒聚合物還是一副擺爛的態度。
“算了，不管你了，我答應了李醫生，不能讓林異出意外，還有，我也不想失去現實的錨點，我要想辦法離開這裡……所以，借用一下你的世界。”
如心輕輕一躍，從石頭上跳了下來，平穩落地。
她看了看手中的圓球，緊接著便閉上了眼睛，嘴裡唸叨著什麼，片刻之後，她又重新睜開雙眼，從地上拔了一根綠油油的，帶著露水的草葉，開始在圓球上憑空書寫起來：
“林異。”
“危在旦夕。”
寫完之後，她又再次閉上眼睛，胡亂地擦去那圓球上的水漬。
“異”字冇了，“危在旦”三個字也冇了。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圓球上的水漬隱隱約約地勾勒出了一個扭曲的字……
那是這個世界上冇人認得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