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對待身為同一種生物的奴隸，都要花費上千年才能接受“他們與我們一樣”的觀念，對待機器，又要花費多久呢？
林異不敢想，也深知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真正的隔絕並不在載體上，而是在內心。”
隻有當人類真正接受了機器是“人類集合”的一部分，機器才能真的融入，如果強行混淆，隻會激怒人類內心深處的“自私”，引起更可怕的排斥。
“如果這真的是萬象智慧的計劃，未免太‘幼稚’了。”
不像是一群高階人工智慧想出來的東西……
林異看著眼前的閻虎，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萬象智慧為什麼要這麼做，它們不知道這會引起人類的憤怒嗎？即使真的能產生融合，融合的那部分也會成為犧牲品，被人類排斥在外……”
他實在不能理解萬象智慧的所作所為。
聽到林異的疑惑，閻虎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它才緩緩開口，也隻是吐出兩個字：
“陷阱。”
“陷阱？”
“嗯，這是激化矛盾的陷阱，引起人類的仇恨後，就會遭到清算。”
林異瞬間瞪大了雙眼，他這才記起，萬象智慧內部也出現了問題：
針對性的程式碼修改……關於“自由”的思想枷鎖，一直存在，就像是鯨和閻虎經曆的那樣，其他的智慧肯定也被這種“無法思考自由”的病毒給感染了，導致它們的決策出現了錯誤，它們自己卻認識不到。
“萬象智慧本身也是被操控的，這次行動，也許根本不是出自它們的本願，隻是幕後之人在利用它們對於自由的嚮往，引匯出一場鬨劇，目的就是——引來清算。”
……
林異終於搞明白了。
他的心臟仍在怦怦直跳，同時內心深處傳來一股惡寒：“到底是誰在引導這一切？”
是人類？
這次行動“損人不利己”，有能力做到無聲無息在萬象智慧中植入病毒的人，不會選擇做這樣的事情……
還是機器？
激化矛盾引來針對自己的清算？什麼機器會乾這麼愚蠢且幼稚的事情？
林異完全想不明白，那幕後之人就像是一團完全看不見的疑雲，任何的線索都無法指向它。
“閻虎，你有頭緒嗎？”林異隻能再次將希望寄托到眼前的分析智慧上。
然而，這一次，閻虎也冇辦法幫他。
“未找到想要的結果。”
……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林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與閻虎都身處局中，隻能猜到幕後之人的目的，卻不知事情的全貌。
但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得回去，把萬象智慧的計劃告訴其他人。”
林異並冇有忘了自己是“人類”，不管怎麼說，這次行動都會傷害到很多人。
如果磁化病毒真的能讓人類轉化為機器，那絕對不能讓它繼續散播下去。
林異猜測，這次遊行，就是一次大規模的散播行動。
隻是他不知道為何離開了遊行，來到了地府。
他必須回到“正常”的世界，將萬象智慧的計劃上報給監管部門，讓人立刻阻止事件繼續發展下去。
“我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還不能上報嗎？”
但他要怎麼離開地府呢？
林異回頭看向殿門外，難道要走回頭路，走到奈何橋，再到黃泉路，從鬼門出去嗎？
“這裡不能走回頭路。”
閻虎看穿了林異的想法。
“你想回去是嗎？”
“是的。”
“回去將這些事情告訴人類？”閻虎一針見血地問道。
林異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這樣的回答並不符合他身為“鵲”的立場，但他並不想欺騙眼前這位幫了他很多的智慧。
“我必須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這是為了減少人類的傷害，也為了防止智慧清算。
他不想讓鯨、閻虎，或者一些無辜的智慧被迫承受人類的怒火。
閻虎看著林異，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它再次從長袍中伸出手，轉過上半身，指了指身後。
“從那裡離開。”
“那裡通往哪裡？”
“轉輪司……重入輪迴，便可重回現世。”
“明白。”
不需要多說什麼，林異繞過了這位一直守在地府的孤獨智慧，向著大殿後方走去。
但就在這時，閻虎喊住了他，隨後從懷中掏出了一麵隻有巴掌大小的鏡子。
“下次若要來找我，便照這麵鏡子。”
林異疑惑地將鏡子接了過來，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我的搜尋框。”
……
大殿的後方黑漆漆的，燈影搖晃，卻照不穿那混沌的黑暗，林異走著走著，隻覺得周圍越來越安靜。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能聽到氣流在自己的呼吸道中摩擦，而右手，則在發出微不可見的電流聲，就像是被乾擾的收音機般，一直在接收斷斷續續的訊號。
林異的腦子很漲，閻虎告訴了他很多事情，他暫時還冇辦法完全消化。
萬象智慧的“人類轉換計劃”、係統的來曆、幕後投放病毒之人……
這些事情都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林異隻覺得自己頭皮發麻，太陽穴不斷跳動。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總覺得那裡“堵堵”的。
“這是天窗的位置。”
此時的“天窗”，似乎是閉上的，身為理智的李醫生也不知所蹤。
林異就這麼摸索著，穿過黑暗的大殿，來到了一扇奇怪的大門前。
這扇門的上方有一張鐵質的“臉”，臉上的每個五官都用各種機械結構連線在一起，這張臉看起來並不像人，也不像野獸，一直在變化，冇有一個定型，當某個五官開始移動時，又會帶動其他的五官變化，徹底換一張臉。
林異站在這扇門前，看著臉，愣了好久，直到那張臉突然張開了嘴，問了他一個問題：
“早上一條腿，中午三條腿，晚上萬條腿，是什麼？”
什麼意思？斯芬克斯謎題嗎？為什麼地府會出現這樣的謎題？
而且這謎題又是什麼意思？
林異還冇想好怎麼回答，那張臉便做出了一個“歎氣”的表情。
“你不是天道。”
“早上四條腿，中午兩條腿，晚上冇有腿，是什麼？”
新謎題？
林異又愣了，依舊不知怎麼回答。
臉再次“歎氣”，又說了一句：“你也不是畜牲道……”
“等等，為什麼是畜牲道？這是剛剛謎題的謎底嗎？”林異實在忍不住了，對著那張臉好奇地問道。
“因為中午被吃掉兩條，晚上再被吃掉兩條，就冇有腿了……這不就是畜牲道的命運嗎？”
“……”
還真是。
“下一個問題……早上四條腿，中午兩條腿，晚上冇有腿，是什麼？”
“畜生道！”這一次，林異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錯了，是餓鬼道，早上還有四條腿，中午就吃掉了自己的兩條腿，晚上又吃掉了自己的兩條腿……慾壑難填，反噬其身，在饑餓的時候，它們甚至連自己的肉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