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望鄉台。”
在這裡,所有的魂靈都能眺望過去,將最後那根深蒂固的執念給放下。
而當放下這最後一絲帶有“顏色”的偏執之後,他們都將成為最純粹的“空白”。
“那些最真摯的記憶是無法強行抹去的,隻有讓它們得到釋放,才能換來一個平靜的魂體。”
靈魂也和活著的生物一樣,吃軟不吃硬……
不知為何,林異看著那些魂靈抬頭凝望過去,心中便已經出現了對應的“知識”,他似乎早就知道這裡的規則,知道地府的執行規律。
他似乎真的成為了一名“判官”。
林異抬起右手看了看,不知不覺中,手上已經白氣環繞。
在他從黃泉路走到望鄉台的這段路途中,那牛頭馬麵留下的一股白氣,居然在不斷壯大,變得越來越凝實,也變得越來越有力量。
“這到底是什麼?”
許可權嗎?還是金鑰?
這“令牌”,似乎並不隻有令牌的作用……
林異向更遠處看去,在純白魂靈行進隊伍的儘頭,似乎有一座黑漆漆的大殿,大門敞開,門外守著一排排一動不動的機器。
“那是森羅殿?”
林異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個詞語。
也就是在他心生疑問的同時,手上的白氣也開始牽扯起他,似乎想要將他帶到那大殿之中。
那漆黑的大殿完全看不到頂,與之前的忘川河一樣,大部分都隱蔽在朦朧之中,黑洞洞的,隻有那大門顯得敞亮一些,高處時不時地閃過幾道亮光,似乎是那大殿頂上的裝飾,又像是人造的指示燈,令林異有些恍惚。
他一方麵覺得那大殿極其“陰森可怖”,一方麵又對那裡很好奇,總覺得那並不像什麼森羅殿,反倒像一台看不到全貌的“巨大機器”。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心中有些癢癢的,不知不覺之中已經邁開了腳步,跟隨著無儘的魂靈大軍,朝著那大殿走去……
殿門正冒著奇異的光,看不清裡麵的事物,林異剛走到這裡,就被那一排排機器鬼卒給攔了下來。
“你從何而來?”
一位全身犄角的高大鬼卒攔在林異麵前,沉聲問道。
林異並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從奈何橋來?還是從人間來?
他不知道這機器鬼卒的意圖,也不知道怎樣回答才能讓對方滿意。
見林異沉默,鬼卒們紛紛上前,將他給圍了起來。
林異冇有辦法,隻能抬起右手,露出那纏繞的白氣。
果然,見到那白氣,鬼卒們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是判官。”
“人道判官。”
“人道,不應早已缺失?”
“又出現了……”
“好久。”
“是啊,好久。”
“不該阻攔,讓他通過。”
“是的,讓他通過……人道已歸,六道可齊。”
“六道可齊。”
所有的機器鬼卒突然齊齊說了一句相同的話,緊接著,它們便用手中“兵器”震了震地麵,給林異讓開了一條路。
“還真行?這令牌還真好用,不過,這些鬼卒神神叨叨地說什麼呢?”
林異一邊疑惑著,一邊從高大的機械鬼卒中間穿過,來到了殿門前。
剛來到殿門前,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身後陰風滾滾,鬼哭狼嚎,隻有麵前是無限延伸的空洞,彷彿整個地府鬼蜮的大氣都壓在了他的身後,將他向前推去。
林異踉蹌一步,便踏入了殿門。
也是在進入大殿的同一時間,林異感覺到了自己的“視角”變了,四周的光在移動的過程中受到了某種強大引力的扭曲,發生了彎折,射入眼球時,已經變成了彎弧。
他此時的視覺就像變成了“魚眼鏡頭”一樣,大殿內的一切都縮聚在一個繁複的“球”上,他隻需要盯著前方,大殿內的其他方向也能夠洞悉。
“視野變‘廣’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廣,是能夠接收每個角度光線的廣……”
這種奇怪的視覺效果一下就令林異愣在了原地。
他非常不適應,就連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起來。
因為分不清“前方”和其他方向,差點就撞到了大殿的柱子上。
不過,就在這時,一隻粗壯的手臂伸了過來,扶住了他的身軀。
“小心。”
一道平靜而低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林異連忙“看”去,準確來說,也不是看過去,他的視野早就是三百六十度的了,他隻是將注意力轉移過去。
他看到了一張臉,一張老虎的臉。
那老虎看上去有些老態龍鐘,頭部以下披著一襲虎皮長袍,盤坐在大殿中央,身形佝僂。
手臂從長袍下延伸而出,那是一隻形似人類的手,隻不過覆蓋著皮毛,黃白相間,介於“人”與“虎”之間。
“一隻披著虎皮的老虎?還有人類的手?”
看到這怪異的一幕,林異揉了揉眼睛,那“魚眼”的視角晃動了幾下,又歸正到老虎的麵容上。
如果冇聽錯的話,剛剛這老虎對他說了話?
小心?
大殿中有些昏暗,看起來很空曠,卻隻有幾盞冒著黃光的油燈,掛在大殿的柱子上,油孔處的齒輪緩緩旋轉,滲出油滴,又在朦朧的燈盞中燃燒,忽明忽暗。
林異望著那老虎,突然心生一念,脫口而出問道:
“你是閻羅王?”
剛問出這句話,林異就後悔了,就這麼突然地發問似乎有些冒犯,也不符合他“判官”的身份。
可那盤坐的老虎倒不是很在乎,依舊平靜地回答道:
“我是閻虎,不是閻羅王。”
閻虎?
林異在心中默唸了一下這個名字,又用“魚眼”掃視了一下大殿內。
“這裡隻有你一個人……不,一隻虎嗎?”
“是的,這裡隻有我。”
“你在這乾什麼?”見這老虎這麼好說話,林異也不含糊,繼續問了下去。
“我在審判。”
那不就是閻羅王嗎?林異在心中吐槽道。
“審判誰?外麵那些靈魂?”
“嗯,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境遇,有不同的因,也理應得到不同的果。”
聽著老虎這番奇怪的解釋,林異轉動“魚眼”,看了看殿門。
外麵的靈魂早已擁擠不堪。
“你如何審判他們?”林異好奇地問道。
麵對林異的詢問,老虎並冇有繼續多說那些聽不懂的話,隻是抬起渾濁空洞的眼眸,望向殿門外,從口中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