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判官，你不必與這些孤魂野鬼一道，拿著這令牌，過了那奈何橋便可。”
牛頭馬麵的聲音緩緩傳來，打斷了林異的驚詫，他這才發現，那白氣又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令牌。
虛無縹緲的令牌晃了晃，便鑽進了他的右手，他似乎隻要甩甩手，那令牌便能一晃而出。
“好奇特。”
林異還在心中暗歎著，牛頭馬麵已經緩緩走向了遠處，那巨大的身形穿過虛幻的孤魂野鬼，紅光不斷掃視著，而那電子名錄上的姓名也被一道道白氣所抹去。
偶然間，會有一些身形並冇有這麼虛幻的鬼影突然抬起頭，望向巨大的牛頭馬麵，露出驚恐的神情。
而這個時候，牛頭馬麵背後的鎮魂幡就會猛地一震，那些鬼影的身形也會隨之震動起來，緊接著在顫動中漸漸變淡……
很快，這些魂體便不再驚恐，彷彿牛頭馬麵在他們眼中變成了空氣一般。
林異看著那詭異的身影越走越遠，心跳不止。
那台機器剛剛也差點對他動手了，隻是把他錯認成了“判官”。
“又是係統的原因？”
此時，林異心中已經對“係統”出現了深深的好奇。
在那白氣將林異纏繞之後，周圍的孤魂野鬼就再也撞不到他了，他好像突然跳躍到了另一個維度，失去了碰撞體積，就像那牛頭馬麵一樣，可以在這廣闊的“陰曹地府”中自由移動。
林異伸展了一下身體，便向著路邊的紅花走去。
“這是彼岸花嗎？”
那血紅的鐵片組合在一起，看起來並不美麗，反倒非常猙獰，讓人不敢觸碰。
“摸一下怕是會被切得皮開肉綻吧……”
那些孤魂野鬼看不到彼岸花，他們被限製在煙塵繚繞的無形道路上，時不時捲起一陣狂風，飛沙走石，但他們還是堅持地往前走，走向那忘川河邊。
不過在林異看來，那就是資料庫用於冷卻的地下河，隻是形製有些特彆罷了，做成莫比烏斯環狀，是為了充分利用河水來散熱。
林異很好奇奈何橋墩上的銅管接到哪，於是他回到了路上，穿過擁擠的“魂流”，來到了橋頭。
來到這，才能感受到整條忘川河的巨大。
能夠看到的隻是“環”的一部分，而這裡的河麵已有百米寬，巨大的水幕從天而降，澆落在奈何橋上，整個橋身都在冒著蒸汽，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橋麵襲來，彷彿能將人帶回母親的懷抱。
來此的魂靈都無一例外地湧上橋麵，他們同樣被河水沖刷著，有的似乎正被“清洗”得更加乾淨，身形更加透明，有的則被洶湧的水流衝下忘川河，成為那凝聚白霧中的一員。
看著那下餃子一樣掉入河中的“惡魂”，林異突然有些害怕，他環顧四周，似乎想要往前走，隻有過橋這一條路。
周圍都是血紅的鐵片彼岸花，更遠處更是在席捲破碎的白氣亂流，像是被切碎的靈魂碎片，又像是林異之前在網路世界裡看到的那些資料流，非常狂暴洶湧，隻是看一眼，林異就斷了強行度過的念頭。
隻有這座橋，是安全的，雖然看起來並不安全。
林異咬了咬牙，走到了橋上，剛踏上橋麵，他就感受到了腳底的滾燙，似乎在逼著他向前踏步，衝入那清涼的水幕中，但身上的白氣很快就席捲到了腳下，為他形成了一層隔絕，他也再也感受不到燙腳，隻是覺得微微發熱。
“那水幕到底是什麼？”
林異也很好奇，忘川河水到底有什麼作用，他猶豫了片刻，便主動走入了那水幕之中。
一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將他的意識分成了很多份。
他一時間“天窗”大開，水流灌進大腦，沖刷著他平生的所有汙垢。
林異想到了自己曾經做過的壞事，也想到了自己的善行。
正回憶著，他突然聽到了一聲驚呼。
“彆衝我！”
是如心的聲音，她似乎正被水流越衝越遠。
“我不是壞人，彆衝我！我平均每天隻乾一件壞事！”
林異下意識地往如心呼救的方向抓去，卻撲了個空。
如心被沖走的地方似乎並不在這裡……
好在，他身上的白氣再次發力，向無形的遠方探去，很快又縮了回來，救回了那位呼救的少女。
“什麼破橋，水流這麼急，我要是有力氣，早把你這破橋拆了，拿你的橋板當船，我照樣能渡了這河。”
“憑什麼惡人就要被衝下去，善惡是你定的嗎？你有什麼資格定義我的善惡，拆橋是惡，救人是善，那我拆了橋救我自己是善是惡？”
“機器就是機器，隻有對錯之分，說是明辨是非，實際上就是糊塗到了極點！隻會一分為二，非黑即白！”
“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就讓林判官來治你，他是我小弟，我說一他都不敢說二，看你還敢不敢衝我。”
“白氣，給我上，乾他！”
“……”
如心的聲音夾雜在震耳欲聾的水流聲中，也不知是從哪傳來的，林異環顧四周，並冇有看到這位“惡人少女”的影子。
他仔細一聽，那無理取鬨的聲音又好像來自他空洞的腦子裡，正和衝進“天窗”裡的水流一起在顱骨內迴盪。
林異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幅詭異的畫麵：
如心少女抓起一股水流，不由分說，直接就開始毆打起來，就像武鬆打虎一般，騎在了水流上，一拳給水流打得水花四濺，而少女則坐在“虎背”上，豪爽地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等林異從那奇怪的幻想中脫離出來時，他已經走到了水幕的背麵。
並冇有什麼少女的大笑，也冇有什麼“武鬆打虎”。
忘川河水就這麼輕飄飄地落著，和浴室裡的花灑並冇有什麼區彆，隻是水霧大了些，周圍洗儘鉛華的孤魂們似乎“平靜”了許多，他們不再吵吵鬨鬨，不再哀嚎遍野，隻是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麼，默默地向前走去。
奈何橋的另一頭，直達一個巨大的平台，孤魂們踏上平台，又都安安靜靜地站直了身體，他們抬起頭，水霧在每個人的頭頂幻化出各自的過往，畫麵飛速閃過，孤魂們有的麵露感傷，有的痛哭流涕。
與此同時，他們的身形也變得愈發虛幻……
當他們表露完所有的“情緒”，就隻剩下了無法表達的“空白”，臉也漸漸消失，成為一個個透明白皙的魂體。
林異同樣在網路世界裡看過類似的東西：
那是最純粹的“資料流”，一切表象都被“解包”，成為無相的流體，是網路世界裡最容易解析，也最容易修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