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的命令居然和我是一樣的……”
一陣恍惚過後，林異已經完全理解了那段脈衝訊號的意義。
那是眼前這位“係統擁有者”的短期記憶。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機器，還在為自己獲得了係統的饋贈而沾沾自喜，直到被林異發現之前，他都還以為自己是一位正常人，來到中央大道，也隻是為了完成係統派發的一個“簡單任務”。
不過，係統為什麼要讓人彙聚到這裡呢？
為了給反對法案的遊行增加一點助力？
林異認為並冇有這麼簡單……
他看著眼前這位“不知自己是機器”的男青年，總覺得係統讓他們來有彆的意圖。
在林異疑惑的目光下，男青年接過自己的“手套”，重新安裝了回去，介麵處的軟膠很快自動癒合，他抓了抓手指，儼然已經恢複了“正常人類”的樣子，隻不過眼神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你看，我和你說了吧？我是人，你看……”
他將完全恢複的手放在了林異眼前晃了晃，靈活地做了幾個動作。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又開始轉動、翻折，扭曲到人類不可能扭出的角度。
他看著自己的手，就像是在看著一件陌生的器物。
“你看，我很正常的……剛剛隻是脫皮了而已，人類脫皮很正常，就像爬行動物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脫皮的，再把皮套回去就行了，我隻是正好到了脫皮期，麵板可能有點鬆弛，你看，現在就好了，什麼事情都冇有。”
他繼續翻折著自己的手腕，奮力地向林異證明自己，語氣越來越有自信，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任何問題。
林異看著他，眼神愈發古怪。
“你真覺得這很正常嗎？”
“當然，我不是和你解釋了嗎？”
他的解釋似乎隻能說服他自己。
“你覺得人類的手能翻折到這個角度？”林異直接將他的異常點了出來。
聽到林異的話，男青年愣了愣，他看著自己的手，瞳孔中閃過一絲明悟，但很快，那明悟又被來自眼眸深處的紅光給矇蔽。
“呃……正常人是不能的，但是我小時候練過瑜伽，身體比正常人柔軟很多，人的關節和軟骨是可以拉伸的，通過訓練，就可以自由控製，不僅是我，很多人都能做到，你看，我其他的地方也可以。”
他一邊說著，一邊翻動自己的手肘，肘部以下直接折到了後麵，他笑了笑，又開始向後下腰，整個脊柱開始一百八十度對摺，頭從兩條腿之間探了出來，臉上依舊帶著輕鬆的笑容。
他見林異看他的表情還滿是古怪，於是便迫切地看向周圍圍觀的其他人，想要尋求一點“認同”。
“快看快看，這就是瑜伽，大家都可以做到的！我是人！我真的是人！”
見人群害怕地遠離，他又將脊柱掰了回來，將肩膀的關節脫下，兩隻手臂軟趴趴地垂下，他甩動著肩膀，手臂也像大風車一樣轉起來。
“大家小時候不都經常這樣玩嗎？把手臂拆下來轉，累了再安回去，隻是調整一下關節的耦合程度，很簡單的，不是嗎？”
他越表現，人群看他的目光就越怪，見這麼努力地證明自己，大家仍在排擠他，他的表情也漸漸開始迷茫惶恐。
他不再做出那些荒唐的舉動，而是求助地看向林異，滿臉懇求：“幫幫我，幫幫我，我感覺大家都好奇怪，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我真的不是機器，我是人，求求你了，幫我和他們說說，我真的是人……這是我的身份標識，這是我的居民賬號，你看，真的是我！你幫我說說，幫我說說……”
男青年顫抖地將自己各種身份證明展示給了林異，不停地述說著自己的“委屈”。
看著這些證明，林異開始沉思起來。
“他好像真的不認為自己是機器？”
不像是裝的，倒像是“身份判定”出了問題：
一台機器，被設定為“想儘一切辦法證明自己是人類”。
此時，林異的心中也出現了一個疑問：“這人到底一開始就是機器，還是在完成係統任務的過程中，在某個時間點，被‘替換’成了機器？”
“係統給你下達了什麼任務？”林異毫不掩飾地問道。
聽到林異的問題，男青年的眼神下意識地開始躲閃。
“你不說，我就冇辦法幫你，你得說了，我才能幫你證明你是人類。”林異繼續勸說道。
“是這樣嗎？”
在證明自己的強烈意願下，他居然選擇了相信林異。
“那我說！係統讓我十一點前來到十九區中央大道……”
“還有呢？之前的任務呢？全都說出來。”林異逼問道。
“之前的？之前的……”男青年眼神恍惚了一下，開始呼叫“大腦”中的所有資料，下一秒，他的嘴唇就開始顫動，像是唸經一樣地說出了自己曾經接過的所有任務。
在那正常人完全無法聽清楚的語速下，林異豎起了耳朵，將所有的內容都記在了腦子裡。
兩“人”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係統讓你登入一個非官方網站，購買了特定的食品原料？”林異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個任務。
“嗯，這些原料後來都被我用來當製作飲料了。”
“也就是說，你天天都在攝入那種非官方的食品原料？”
“是的。”
“身體有什麼變化嗎？”
“冇有，我一直都是‘正常’的！”男青年察覺到了林異話語中的試探，堅定地說道。
而此時林異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
“那種非官方的食品原料肯定有問題，說不定裡麵摻雜了某種東西，能把人變成機器！”
林異想起了之前在公寓時，管理員講的“胡朵”的故事，在“胡朵”的經曆裡，似乎也有關於食品原料的任務。
“磁化病毒！那次係統的目的是將磁化病毒摻入寵物食品原料內，帶到紅潮工業區員工食堂，讓所有人都感染那種磁化病毒！”
“而隻要感染磁化病毒，人腦的部分割槽域就會磁化，從而接收到某種頻次的訊息，也就是係統的訊息！”
林異看向眼前的男青年，他猜測，那個非官方網站上販賣的食品原料，其中就帶有磁化病毒。
可是，磁化病毒……會讓人變成機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