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炮聲停歇後的寂靜格外刺耳。
杜洪波站在步戰車旁,戰術終端的螢幕上,無人機正在緩緩爬升高度,俯瞰著這片剛剛經歷屠殺的街區。
紅外成像顯示,周邊一公裡範圍內沒有成規模的日軍熱源反應。
“看來這支鬼子確實是冒進得太遠了。”
杜洪波對身邊的副連長說道,“跟主力脫節,連救援都等不到。”
“那是他們活該。”
副連長啐了一口,“追咱們的潰兵追得那麼歡,現在全交代在這兒了。”
杜洪波沒有接話,他正在操作無人機返航。
這些四旋翼偵察機的電池續航隻有四十分鐘,需要輪換充電。
就在這時,螢幕上忽然出現了異動。
不是日軍。
是從街道兩側的廢墟裡,慢慢浮現出了一些人影。
他們動作謹慎,試探性地從斷牆後探出頭,從半塌的門洞裏鑽出來。
“注意警戒!”杜洪波立刻下令,“兩側廢墟,有不明人員出現!”
士兵們迅速調整陣型,槍口指向那些廢墟。
但很快,他們就看清楚了。
從廢墟裡走出來的,是一群穿著灰布軍裝的國軍士兵。
他們比石守義那幫人看起來更慘。
軍裝幾乎成了布條,臉上身上滿是汙垢和血跡,很多人連鋼盔都沒有,有的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拄著步槍當柺杖。
一名戴著中尉領章的軍官走在最前麵。
他比其他人稍微體麵一點,至少軍裝還算完整,腰間的武裝帶也還在。
但這“體麵”也隻是相對而言。
他的左臂用一塊撕下來的軍服布料草草包紮著,布料已經被血浸透了半邊。
軍官小心翼翼地靠近車隊,腳步很慢,眼睛緊緊盯著步戰車上的炮管。
當他發現車隊沒有攻擊意圖,甚至連槍口都沒有對準他們時,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他走到領頭的步戰車前,仰起頭,努力辨認著車身上的標識。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符號:一個紅色的、像是抽象化山峰的圖案,下麵有一行他看不懂的字母和數字。
就在這時,後麵那輛“猛士”高機動車的車門開啟了。
杜洪波跳下車,沉重的外骨骼落地時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他走到軍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個頭的國軍中尉。
裝甲外骨骼讓杜洪波的身高超過了兩米,加上健壯的體型和全套的戰鬥裝備,站在那裏就像一尊鋼鐵雕塑。
軍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軍人的本能讓他挺直了腰桿。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左臂的傷勢顯然影響了他的動作。
“敢問…貴部番號是多少?從哪來的?”
杜洪波這次沒有解釋。
就在幾分鐘前,他的耳機裡傳來了營部的緊急通知:
“所有單位注意,郎劍平主任剛剛通過大功率廣播,向全球宣佈了我們的存在。
重複,主任已經單方麵對外公佈了我們的身份和目的。
集團軍司令部對此表示震驚,但目前無法乾涉。
各單位注意,後續接觸可能會變得更加複雜…”
杜洪波聽完後隻想罵娘。
郎劍平這是要幹什麼?
把一場秘密的軍事行動,硬生生變成了公開的政治宣示?
但他現在沒時間糾結這個。
他甚至連麵罩都沒摘,隻是通過外接揚聲器,甕聲甕氣地說道:
“你們長官的命令隨後就到。等通知吧。現在讓開道路,別耽誤我們打鬼子。”
他的語氣很生硬,甚至有些不耐煩。
因為就在剛才,無人機精確捕捉到了街壘那邊的畫麵。
那名傳令兵已經將命令交給了石守義。
杜洪波通過高解像度攝像頭,甚至看清了命令上的內容。
這意味著國軍高層已經意識到了他們的存在,並且選擇了暫時觀望。
軍官聽到杜洪波的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這麼不客氣。
但轉念一想,人家剛才殺起鬼子來砍瓜切菜,自己這幫殘兵敗將,有什麼資格質問人家?
他苦笑了一下,側身讓開了道路。
“是,是,長官說的是。”他點著頭,“是我多嘴了。”
杜洪波看他這副謙卑的樣子,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他知道,這些國軍士兵不是怕他,而是真的被打怕了,也被鬼子的兇殘嚇破了膽。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對著軍官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軍務要緊,抱歉。”
軍官受寵若驚,連忙回禮:“是我擋道了,不耽誤您行程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祝您大獲全勝,戰功赫赫。”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他們在這裏堅守了三天,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陣地一寸寸丟失。
現在突然出現一支能夠碾壓日軍的部隊,哪怕不知道他們是誰,從哪來,但隻要打鬼子,就是朋友。
杜洪波點了點頭:“謝謝。”
他轉身準備上車,剛邁出一步,身後又傳來軍官的聲音:
“長官!小心鬼子的飛機!”
杜洪波停下腳步,回頭。
軍官指著天空,臉上露出深深的憂慮:
“咱們的飛機…都掉完了。製空權全在鬼子手裏。他們的飛機一來,我們就隻能躲,沒地方躲的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淞滬會戰中,中國空軍的英勇抵抗雖然取得了不少戰果,但終究實力懸殊。
到了10月下旬,製空權基本已經落入日軍手中。
日軍的轟炸機、攻擊機可以肆無忌憚地低空掃射、投彈,給地麵部隊造成了慘重的傷亡。
杜洪波抬頭看了看天空。
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天氣晴朗,能見度很好。
確實是空中打擊的好時機。
“知道了。”他簡短地回答,“謝謝提醒。”
然後他跳上“猛士”,關上車門。
車隊重新啟動,緩緩駛過這片廢墟。
那些從廢墟裡鑽出來的國軍士兵們站在路邊,默默地看著這支神秘的部隊從麵前經過。
他們的眼神複雜——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希望。
當最後一輛車駛過時,那名中尉軍官忽然大聲喊道:
“好漢們,替我們多殺幾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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