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車隊已經駛出百米之外,中尉的喊聲還是通過過戰場拾音器傳入杜洪波的耳朵。
這已經不是杜洪波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呼聲了。
從進入這座城市開始,每一處廢墟,每一個藏匿著倖存者的角落,似乎都在無聲地吶喊。
殺鬼子,為死去的同胞報仇。
仇恨如藤蔓般纏繞著他的心臟,緩慢的收緊。
杜洪波坐在副駕駛座上,沉默良久。
“連長,你怎麼了?”
駕駛員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事。”杜洪波搖搖頭,隨即下令,
“傳令各車組,從現在開始,除非指揮中心特別命令,否則不對日軍傷員進行救治。
確認敵方戰鬥人員失去抵抗能力後,就地擊斃。”
通訊頻道裡安靜了幾秒。
“明白。”副連長的聲音最先響起,平靜無波。
“收到。”
“收到。”
沒有人質疑這道命令。
他們雖然來自和平的21世紀,但在這裏看到的慘狀,聽到的哭訴,已經讓他們明白了這個時空戰爭的殘酷。
這不是演習,不是軍事行動,這是生死相搏的國讎家恨。
時空門基地。
五台重型壓路機正排成一排,在平整過的土地上往複碾壓。
巨大的碾輪碾過鬆軟的泥土,發出沉悶的“隆隆”聲,留下一道道整齊的痕跡。
這道沒有水泥、沒有瀝青,隻是一條長約八百米、寬三十米的壓實地麵被稱作跑道。
雖然簡陋,但對於跑道旁那些靜靜停放的飛行器來說,已經足夠了。
它們是初教-6,中國空軍歷史上服役時間最長的初級教練機、
在杜洪波的時代,這種螺旋槳飛機早已退出戰鬥序列,隻存在於博物館和航空愛好者的俱樂部裡。
但此刻,停在跑道上的這三十三架初教-6,卻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科技感。
它們的駕駛艙座艙蓋已經被完全移除,取而代之的是與機身線條完美融合的金屬蒙板,平滑的曲麵在陽光下泛著啞光。
原本光滑的機身上,現在鑲嵌著一排排微型感測器和天線,像昆蟲的複眼般密密麻麻。
機翼下掛載著流線型的武器吊艙,每個吊艙內藏著兩挺12.7毫米重機槍。
機腹下還有一個掛點,掛載著一枚250公斤級的航空爆破燃燒炸彈。
這些飛機,已經徹底變成了無人機。
“郎主任,第一批改型初教六已經全部到達,安裝完畢,燃油和彈藥都補充滿。”
一名技術軍官將平板電腦遞給郎劍平。
螢幕上顯示著每架飛機的狀態:發動機正常、飛控正常、武器係統正常、資料鏈正常。
郎劍平隻是瞟了一眼,點了點頭:
“命令它們升空吧。天上沒點自己的戰機,總感覺不踏實。”
他的目光投向東北方,那裏是申市的方向,也是趙衛國部隊正在戰鬥的地方。
在沒有衛星製導炸彈、沒有隱身戰鬥機的1937年,製空權此刻已然牢牢掌握在擁有艦載機和陸基航空兵的日軍手中。
雖然趙衛國的地麵部隊可以碾壓日軍,但如果遭到空中打擊,再厚的裝甲也扛不住航空炸彈。
“明白。起飛程式啟動。”
命令下達的瞬間,跑道上的初教-6機群同時“活”了過來。
星型發動機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螺旋槳開始旋轉,從緩慢到瘋狂,在空氣中攪起陣陣旋風。
沒有飛行員爬進座艙,沒有地勤人員揮舞手勢。
一切都由資料鏈控製。
一輛改裝過的指揮車充當塔台,車內,三名操作員正盯著螢幕。
他們麵前的操控台像極了遊戲手柄,但上麵密密麻麻的按鈕和搖桿顯示著這不是玩具。
“一號機,滑跑準備。”
“二號機就位。”
“三號機…”
隨著指令,第一架初教-6開始緩緩滑行。
它沿著壓實的地麵加速,速度越來越快。在跑道中段,機頭輕輕抬起,整個機身輕盈地離開地麵,爬升,轉彎,朝著東方飛去。
然後是第二架,第三架…
三十三架飛機依次起飛,在空中編組成三個飛行中隊,每個中隊十一架。
它們保持著整齊的隊形,高度兩千五百米,速度每小時三百公裡。
對於螺旋槳飛機來說,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速度了。
從地麵看去,這些飛機的機身塗裝也很有特色:深灰色低可視度塗裝,機翼和尾翼上噴塗著鮮紅的軍徽。
在這個連中國空軍都還在使用青天白日徽的時代,這些紅色的五角星顯得格外刺眼。
“報告,機群已抵達指定空域,正在建立巡邏航線。”操作員報告道。
郎劍平舉起望遠鏡,看著天空中那些越來越小的黑點。
它們現在不僅僅是偵察機,還是空中哨兵,是移動的火力平台。
每架初教-6的武器吊艙裡,四挺12.7毫米重機槍備彈兩千發。
這些機槍雖然口徑不大,但射速高、彈道平直,對付日軍脆弱的九五式、九七式戰鬥機綽綽有餘,對地攻擊時更是步兵的噩夢。
“建立與趙司令員部隊的實時資料鏈。”郎劍平下令,“把所有空中偵察資訊同步過去。”
“正在建立…連線成功!資料開始傳輸。”
申市上空,三千五百米。
一架日軍九五式艦載戰鬥機正執行例行巡邏任務。
飛行員山田一郎少尉百無聊賴地操縱著飛機,目光掃過下方燃燒的城市。
對他來說,這場戰爭已經快要結束了。
支那軍隊的抵抗雖然頑強,但在帝國陸海軍的聯合打擊下,崩潰隻是時間問題。
“真是無聊的任務…”
他打了個哈欠。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在西南方向,大約兩千五百米高度,有一群黑點正在移動。
數量很多,至少有二三十個。
“那是什麼?”
山田皺起眉頭。
不是鳥,鳥群不會飛得這麼整齊。
也不是帝國的飛機,這個空域的巡邏任務隻有他這一架九五式。
難道是支那空軍?
不可能。情報顯示,支那空軍在申市地區的飛機已經被基本消滅了。
就算還有殘餘,也應該是單機或小編隊,不可能有這麼大機群。
山田猶豫了一下,推動操縱桿,朝著那群黑點飛去。
隨著距離拉近,他終於看清了。
是飛機。
塗裝是深灰色的,在陽光下幾乎與天空融為一體。
最詭異的是,這些飛機飛得異常整齊,所有飛機的間距、高度幾乎完全一致,就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山田的無線電裡傳來了分隊長的詢問:“山田少尉,你發現什麼了?”
“不明機群,方位西北,高度兩千五。”山田報告道,“正在接近識別。”
他繼續靠近,直到能看清機身上的徽記。
那是紅色的五角星?
山田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紅色的五角星?這是什麼標誌?蘇聯的飛機?但蘇聯的飛機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他困惑的時候,那群飛機中的三架突然脫離了編隊。
它們在空中劃出一個優雅的弧線,轉向,朝著山田的方向飛來。
速度不快,動作也不激烈,但那整齊劃一的轉向動作,卻讓山田感到一陣寒意。
“山田少尉,請立即報告情況!”無線電裡傳來焦急的聲音。
山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架初教-6的武器吊艙同時調整角度,十二挺12.7毫米重機槍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這架孤獨的九五式戰鬥機。
在後方基地的指揮車內,操作員盯著螢幕,輕聲說道:
“目標已鎖定。請求開火授權。”
郎劍平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平靜得像是在念報告:
“準許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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