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輪上層甲板，寒風凜冽。
幾名擠在角落裏的外國武官似乎暫時忘卻了寒冷，正壓低聲音，進行著一場遠比觀察海上“熱鬧”更令他們心驚的討論。
話題的中心，是那兩輛將他們從飯店接來的、充滿科幻感的“未來客車”。
“你們剛纔在車上，聽到發動機的聲音了嗎？”
美國武官吉姆·帕克中校皺著眉頭，小聲問身邊的英國和法國同僚，
“我仔細聽了，除了極其微弱的、類似空調或風扇的聲音，幾乎沒有傳統內燃機的轟鳴和震動。”
英國武官回憶了一下，肯定地點頭：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確實沒有。車子啟動、加速、行駛，都非常安靜。我還以為是車體隔音做得特別出色。”
“不僅僅是隔音好，那震動呢？”
德國武官漢斯·馮·施密特上校插話，“那麼大的車，行駛在申城那種並不平整的街道上，我們隻感受到了來自路麵的顛簸，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發動機運轉帶來的、有節奏的震顫。這很不尋常。”
法國武官沉吟道：“如此平順、安靜，動力又如此充沛……會不會是電力驅動？”
“電力驅動？”
帕克中校一愣，隨即搖頭，“不可能吧？電車的續航和動力都是大問題。
我們國內和歐洲不是沒有電車，但都侷限在市區短途，而且電池笨重昂貴，更換頻繁，根本無法支援這種大型客車長途行駛。
從市區到江邊，怎麼也得開了快一個小時……”
馮·施密特上校卻緩緩搖頭，“不要用我們現有的認知去套用他們。
想想我們見過的那些東西，噴氣式飛機、無人駕駛的偵察機、那種巨大的轟炸機、還有那些坦克和裝甲車，
哪一件是符合我們現有‘常識’的？
如果他們真的攻克了高能量密度電池、高效電機和電控係統，
那麼，電力驅動大型車輛，甚至更多東西，並非不可能。”
這番話讓在場的幾名武官瞬間沉默了。
高能量密度電池技術，意味著儲能方式的革命，其軍事和民用潛力無可估量。
聯想到這支軍隊展現出的其他超越時代的技術，這個猜測雖然驚人，但可能性卻在急劇上升。
這場簡短的、僅限於專業人士之間的交談很快結束了，但一粒種子已經悄然種下。
尤其是馮·施密特上校，回去後，他第一時間將關於“疑似高效電力驅動大型車輛”的觀察報告，連同對103集團軍其他技術裝備的分析，整理成了一份詳盡的絕密報告，發回了柏林。
這份報告在德國軍界和工業界高層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不久後，西門子-舒克爾特公司便派出了一個高階別技術考察團，試圖以“民用合作”的名義接觸103集團軍，意圖獲取哪怕隻是皮毛的發電機、牽引電動機與電控裝置技術資訊。
當然，他們的請求被婉拒了。
但這次失敗的接觸，卻極大地刺激了德國人在電力驅動和儲能技術上的投入，間接推動了後來“電動四號”坦克（Elektro-PanzerkampfwagenIV，一種試驗性的電傳動坦克）專案的加速，但這是後話了。
客輪在東海航行了大約四個小時，時間已過正午。
海風帶來的寒意更甚，飢餓感也開始侵襲甲板上的人們。
船上簡陋的廚房開始分發午餐。
用麵包片夾著幾片寡淡的火腿和乾酪的“三明治”，以及一壺味道苦澀的咖啡。
這簡陋的夥食立刻引來了記者們的抱怨。
“上帝，這簡直是給水手吃的豬食。跟申市街頭的生煎、小籠包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名法國記者咬了一口冰冷乾硬的三明治，皺著眉頭抱怨道。
旁邊一名同樣來自歐洲的同行苦中作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夥計，知足吧。這起碼能讓你回憶一下在歐洲本土啃黑麵包的日子，省得你被東方的美食徹底腐蝕了味蕾。”
這話引來周圍一陣有氣無力的鬨笑和更多的白眼。
有人開始低聲發牢騷：“既然是他們（103集團軍）安排我們來看‘表演’，難道就不能準備點像樣的食物嗎？讓我們在這寒風中啃冷麵包，也太不體麵了。”
負責協調的軍官聽到了這些抱怨，隻是瞥了一眼，懶得回懟。
他獨自走到甲板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裡，取出了一個銀灰色、包裝嚴實的扁平方塊，上麵沒有任何文字標識。
接著，他又拿出一瓶同樣沒有任何標籤的瓶裝水。
在幾名離得近的武官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軍官熟練地撕開銀色方塊的包裝，裏麵是一個真空密封的軟袋。
他將袋口拉開一個小縫，將瓶中的清水緩緩注入袋中，然後迅速封好袋口。
接著，他將這個開始微微鼓起的軟袋，塞進了剛才那個銀色方塊拆開後剩下的、帶有夾層的硬紙殼裏，然後靜靜地放在腳邊。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分鐘。
就在武官們不明所以時，隻見那個硬紙殼內部似乎開始有熱量散發出來，甚至能隱約看到一絲蒸汽。
大約過了十分鐘，軍官彎腰拿起紙殼，撕開頂部的封口，頓時，一股溫熱、帶著米飯和某種肉類香氣的白霧飄散出來。
軍官從紙殼裏取出那個已經變得滾燙的軟袋，撕開封口，將裏麵熱氣騰騰、顆粒飽滿、還夾雜著胡蘿蔔丁、玉米粒和肉末的米飯，倒進一個隨餐附帶的摺疊紙飯盒裏。
米飯冒著誘人的熱氣，在寒冷的甲板上顯得格外珍貴。
“我的天……這是什麼？”帕克中校忍不住湊近了兩步，驚奇地問道。
“自熱野戰口糧。”
軍官言簡意賅地回答，然後開始大口吃起來。
米飯的溫度、口感和營養，顯然遠非船上那些冰冷的、簡陋的三明治可比。
周圍的幾名武官看得目瞪口呆，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無需明火，僅靠化學反應就能在短時間內加熱食物到可口的溫度，而且還如此便攜、易操作。
這又是一件他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過的單兵裝備。
聯想到剛才關於電力驅動的猜測，他們越發感到，這支軍隊不僅在“大”裝備上領先，在“小”的、關乎士兵生存和戰鬥持續性的細節上，也同樣達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就在武官們還沉浸在自熱口糧帶來的震撼中，甲板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帶著激動和顫抖的呼喊：
“快看！南邊！有煙！好多煙！”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順著呼喊者手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東南方向遙遠的海平線上，原本灰藍色的天際，此刻被十幾道粗壯、筆直、正緩緩升騰擴散的濃黑煙柱所撕裂。
那些煙柱在海風的吹拂下，拉出長長的、不祥的尾巴，如同一群來自深海、噴吐著死亡氣息的巨獸，正朝著申城的方向，步步逼近。
是艦隊。
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燃燒鍋爐產生的煤煙。
甲板上，所有的抱怨、寒冷、飢餓，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腦後。
記者們手忙腳亂地架起長焦鏡頭，對準了天邊那越來越清晰的黑煙。
武官們則舉起了高倍望遠鏡，臉色凝重地觀察著。
那四名民國官員也擠到了船舷邊，神色複雜地望著那片象徵著戰爭與毀滅的煙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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