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劍平設想的“不經意間”透露訊息，在實際操作中幾乎沒有用武之地。
負責此事的集團軍外宣部門軍官，隻是找了一名相對可靠、此前有過合作的中國記者，隱晦地提了一句“明天東海可能有‘大場麵’，想拍的話最好提前找好位置”。
結果，訊息如同滴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記者圈子裏炸開了鍋。
這些嗅覺比獵犬還靈敏、經驗豐富的無冕之王，幾乎立刻就捕捉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大場麵”？在東海？結合最近這支神秘軍隊頻頻展示的空中力量和海軍裝備進駐龍華機場的傳聞……
所有人腦子裏都閃過同一個念頭——要有大事發生。
根本無需再多說一個字，記者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相互轉告，飛快地收拾起最精良的攝影器材。
不到一個小時，一個臨時的“聯合觀（拍）測（攝）團”就自發形成了，並迅速約定了第二天一早的集合地點。
負責此事的那名軍官，在得到記者們已經“自行組隊完畢”的訊息彙報後，也是哭笑不得，立刻將情況報告給了郎劍平。
郎劍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失笑：
“這幫無冕之王……行吧，省得我們費心了。告訴他們，明天早上7點整，在公和飯店門口集合，有專車接送。”
“是！”
軍官領命，雖然對“在公和飯店門口集合”有些疑惑，但還是嚴格按照命令執行，向記者們正式宣佈了集合時間和地點。
當這個訊息被正式傳達給翹首以盼的記者們時，反而讓他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一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
翌日清晨，公和飯店門口。
負責組織的軍官提前十分鐘抵達。
他剛在飯店門口站定，還沒整理好軍容，飯店大門就被猛地推開，幾名穿著便裝的外國人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以美國武官史密斯少將、德國武官馮·施密特上校為首的幾個國家駐華武官。
“軍官先生。”肖少將的漢語還算流利，“我們聽說今天貴方組織了一次‘海上觀景’活動？
不知能否允許我們這些軍事觀察員同行？
我們對東海的風光，也十分感興趣。”
其他幾名武官也紛紛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年輕的上尉。
顯然，記者的異常動向瞞不過這些專業人士，他們同樣嗅到了大戰將臨的氣息，迫切希望獲得第一手觀察機會。
軍官在向上級彙報後，說：“可以。經上級批準，允許各國軍事觀察員代表同行。
但請注意遵守秩序，聽從安排，不得乾擾我方人員行動及記者正常工作。”
武官們聞言，臉上都露出喜色，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爽快。
軍官看了看錶，補充道：“專車將於15分鐘後抵達。諸位請抓緊時間準備。”
“15分鐘？足夠了！”
武官們立刻轉身沖回飯店。
他們顯然早有準備，很快就拎著塞滿高倍望遠鏡、相機、甚至小型錄影裝置的揹包，帶著各自的副手或翻譯，重新出現在門口，與已經聚集起來的數十名記者匯合一處。
就在這時，鄭伯韜、胡明軒、張維鈞、周世安四人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臉上堆著有些尷尬的笑容，湊到軍官跟前。
鄭伯韜搓著手，低聲下氣地問道：
“這位長官，我們幾個，對東海局勢也甚為關切，不知……能否有幸與各位同行，也去‘觀覽’一番？絕不添亂，隻是看看。”
軍官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身走到一旁，向孫建峰請示。
很快，他得到了回復。
“可以。上去吧。”
“多謝長官！多謝！”
鄭伯韜四人如蒙大赦，連聲道謝。
15分鐘一到，街角準時拐出兩輛體型異常龐大、造型充滿未來感的銀色大型客車。
流線型的車身，寬大的私隱玻璃，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這從未見過的車型和科幻感十足的外觀，立刻引起了記者們的一陣騷動和瘋狂拍照。
快門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對這趟旅程的“規格”和即將看到的“大場麵”，充滿了巨大的期待和信心。
待客車停穩，自動車門無聲滑開，記者們卻沒有立刻上車，反而圍攏過來，對著客車外麵進行新一輪的拍攝，尤其是車頭那個神秘的三彎月標誌，引發了無數猜測。
這到底是哪個國家、哪個公司生產的？
難道是這支軍隊自己製造的？
上尉等了一小會兒，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該上車了。
記者和武官們這才意猶未盡地收起相機，魚貫登車。
一進入車內，又是一陣驚嘆。
內飾不算奢華，但極富現代工業設計感，空間寬敞明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座椅，每一排隻有兩個巨大的獨立座位，寬大厚實，如同高階單人沙發，包裹著深灰色的高階織物。
每個座位的扶手上，都嵌著一塊散發著柔和背光的液晶觸控式螢幕，上麵用清晰的漢字標示著“頸部按摩”、“背部揉捏”、“腰部舒緩”、“腿足放鬆”等多種模式，旁邊還有調節強度和時間的圖示。
這些長年在中國工作、或多或少認識些漢字的記者，立刻被吸引了。
一名法國路透社的記者好奇地伸手，點了一下“背部揉捏”的圖示。
“嗡……”座椅內部立刻傳來極其輕微的馬達聲，緊接著，背部和腰部的靠墊開始有節奏地起伏、按壓、推揉起來。
“噢！我的上帝！它在動！它在按摩我！”
那名法國記者忍不住驚撥出聲，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驚喜。
坐在最前排的上尉回過頭，微笑道：
“這是車輛的標配功能，長途旅行時可以緩解疲勞。
各位可以根據需要自行體驗。
但請注意，車輛行駛中，為了安全，請務必繫好安全帶。”
這番話又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標配？如此舒適、如此“奢侈”的功能居然是標配？
記者們紛紛嘗試起來，車廂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滿足的嘆息和低語。
就連那幾位見多識廣的武官，也忍不住嘗試了一下，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這背後代表的工業設計能力、材料科技和人性化考量，再次重新整理了他們的認知。
客車平穩地駛向黃浦江邊的一個專用碼頭。
那裏，一艘懸掛著葡萄牙國旗、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式中型客輪“聖瑪利亞”號，已經搭好了舷梯在等候。
當記者、武官和官員們依依不捨地離開那溫暖舒適、座椅還在微微按摩的“未來客車”，
登上這艘客輪，坐到那冰冷、**、隻鋪了一層薄薄坐墊的木製或藤編座椅上時，巨大的落差感瞬間襲來。
初冬江麵上的寒風帶著濕氣，毫無阻礙地吹打著甲板和客艙。
客輪引擎發出老舊而嘈雜的轟鳴，船體隨著江水輕輕搖晃。
剛纔在客車裏那種溫暖、安靜、舒適、彷彿置身未來科技世界的體驗，與此刻置身於冰冷、嘈雜、充滿舊時代氣息的客輪上的感受，形成了天壤之別。
許多記者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
有人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有人開始搓手跺腳。
剛纔在客車裏體驗到的“奢”，此刻被這“儉”襯托得格外鮮明，也讓他們對即將前往的目的地和可能看到的“大場麵”，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他們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同時，心底也隱隱意識到，那支軍隊刻意安排的這次“交通工具”的轉換，或許本身，就是某種無聲的展示和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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