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劍平這一句話,像一塊無形的巨石,狠狠砸在了會議室本就凝滯的空氣上。
鄭伯韜、胡明軒、張維鈞、周世安四人,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氣力,剛剛還因激憤而挺直的脊背,一下子佝僂了下去,紛紛低下頭,目光躲閃,不敢與郎劍平對視。
會議室裡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機場背景噪音。
東北,不抵抗,失地千裡……這是國民政府心頭最深、最痛的傷疤,也是其“攘外必先安內”政策最無法自圓其說的軟肋。
被對方用如此直接、近乎羞辱的方式揭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郎劍平將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輕輕“嗬嗬”笑了兩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在你們還算老實的份上,提前告訴你們也無妨。
我們不僅要佔中吳、武林,崇川、登瀛、海州……整個長江出海口北岸的沿海地帶,我們都要。”
鄭伯韜猛地抬起頭,臉上驚疑不定,失聲道:
“你們……你們好大的胃口!佔下這麼大的地盤,你們有那麼多軍隊填進去嗎?”
郎劍平沒有回答他關於兵力的問題,反而意味深長地反問:
“鄭專員,你怎麼不問問,我們為什麼要佔這麼多地?”
鄭伯韜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因為,”郎劍平身體微微前傾,“我們要北上,打過長江,打過黃河,一路打到山海關,把鬼子,從我們的國土上,徹底趕出去。”
北上!打鬼子!
這個答案讓鄭伯韜先是一愣,隨即心中莫名一鬆,甚至生出一絲希望。
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語氣也緩和下來:
“原來貴軍誌在抗日,收復河山。這是大義!是壯舉!
若是如此,我們自當全力支援。
貴軍若北上,沿途各地,我們皆可讓開道路,甚至可以提供部分糧秣補給,以壯行色。
何必要行此……佔領之舉,徒增誤會,消耗力量呢?”
在他看來,如果這支軍隊的目標真的是打日本人,那和國民政府至少在“抗日”這個大目標上是一致的,完全可以合作,甚至可以借力。
讓出通道,提供些補給,換取他們去和日本人拚命,豈不兩全其美?
“哦?”
郎劍平一揚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鄭伯韜,
“讓我們放心北上,把後背交給你們?
鄭專員,我這個人比較直接。
我怕我在前方跟鬼子浴血鏖戰,你們的總統,在後麵抄我的後路,斷我的糧道,甚至重新佔了申城。
你說,我怕得對不對?”
鄭伯韜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乾咳了兩聲,眼神飄忽:
“這……郎主任說笑了。同為抗日大業,總統深明大義,豈會……豈會行此不義之舉,拖抗日力量之後腿?”
這話說出來,連鄭伯韜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捫心自問,如果這支103集團軍真的主力傾巢北上,與日軍陷入苦戰,後方申城空虛……南都方麵會怎麼做?
恐怕不止是“重新佔領申城”那麼簡單。
趁機吞併、收編其留守部隊,甚至與日軍形成某種“默契”前後夾擊,都未必不可能。
政治場上,尤其是涉及如此龐大一股不受控製的武裝力量,哪有真正的“大義”可言?
郎劍平“切”地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輕蔑鼻音,直視鄭伯韜躲閃的眼睛,追問道:“不會嗎?鄭專員?”
鄭伯韜被他看得心裏發毛,終究不敢與他對視,狼狽地將臉扭向一邊,含糊道:
“這個……總統之心,非我等可以妄加揣測。但……但總要以大局為重。”
這話,等於預設了郎劍平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郎劍平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然後問道:
“好了,關於我們為何出兵,以及未來要做什麼,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幾位,還有什麼其他疑問嗎?”
鄭伯韜與胡明軒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今天的會麵,資訊量巨大,對方的強硬和野心遠超他們預期,而且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他們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向南都請示。
鄭伯韜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問道:
“郎主任,貴方的態度和計劃,我們已經瞭解。
此事關係重大,非我等可以擅專。
不知能否允許我們在申市暫留一兩日,將今日會談情形,以及貴方之要求,詳細電告南都,請示上峰之後,再做答覆?”
郎劍平似乎早有預料,點了點頭:
“可以。你們可以在申市自由活動,隻要不進入軍事禁區。有什麼需要,可以聯絡安排給你們的聯絡員。”
“多謝郎主任體諒。”鄭伯韜連忙道謝。
四人起身告辭,郎劍平並未相送。
他們被那名少校軍官引領著,重新下到一樓,取回了那隻經過檢查的皮箱。
一名戰士開來一輛吉普車,表示將送他們去市區安排住宿。
打發走了南都來的官員,郎劍平正準備離開會議室,位麵空軍司令孫建峰少將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郎主任,‘空警-5000’預警機,地麵組裝和係統聯調剛剛全部完成,機組申請進行首次驗證性飛行。
這可是咱們在這個時空的‘天空之眼’第一次睜眼!您要不要去看看?”孫建峰臉上滿是興奮。
郎劍平聞言,也露出了笑容。
預警機的到來,意味著對空、對海態勢感知能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走!去看看!”
接下來的場景,無需過多描述。
當那架體型遠比轟-6K更加龐大、機背平滑流暢、沒有任何突兀雷達罩的“空警-5000”預警機,在加長的跑道上開始滑跑、最終輕盈躍入申城上空的藍天時,虹橋機場老航站樓裡那些如同禿鷲般守候的各國記者,再次陷入了瘋狂。
快門聲、驚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架銀灰色的空中巨獸,以其獨特的造型和代表的頂尖技術,再次向世界宣告著這支力量在空中的絕對統治力。
孫建峰誌得意滿,在塔台指揮室接通了與“空警-5000”空中戰勤組指揮長的視訊通話,準備分享首飛成功的喜悅。
然而,出現在螢幕上的指揮長,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反而神情異常嚴肅。
“報告郎主任,報告司令員,我機遠端對海搜尋雷達,在起飛後例行開機校準過程中,於正南方向,距離我部約七百公裡處,發現一支規模不明的海上艦艇編隊。
目標正向北方向移動,航向直指申城外海。”
“什麼?!”孫建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郎劍平的眉頭也立刻皺了起來,他看向孫建峰,眼神帶著詢問。
孫建峰立刻明白了郎劍平目光中的意思,連忙解釋:
“主任,海軍的對海搜尋雷達受地球曲率和部署高度限製,對海平麵目標的有效探測距離通常隻有三四百公裡,最先進的機動型號也不會超過五百公裡。
這支艦隊在七百公裡外,我們的岸基雷達沒有發現,是正常的。”
郎劍平這才舒了口氣,不是己方偵察體係出現重大疏漏就好。
“能識別出具體艦型和國籍嗎?數量有多少?航速如何?”
指揮長回答:“距離尚遠,細節模糊。
初步判讀,編隊中包括大型水麵艦隻,數量在十艘以上,航速約20節。
根據航向、位置及出現海域判斷,高度懷疑為日本海軍殘餘力量,或得到其支援的艦艇。
預計約23小時後,將進入我申城外海300公裡範圍內。”
23小時。
郎劍平的嘴角翹了起來。
看來,有些人,或者說有些勢力,並沒有被之前的打擊徹底打垮。
“命令‘空警-5000’,保持對該目標的持續跟蹤監視,每隔半小時彙報一次精確動態。
通知海軍航空兵,龍華機場所有已形成戰鬥力的戰機,立即進入一級戰備。命令海岸防空部隊,提高警戒等級。”
“另外,給龍華的魯崇光司令打電話。
告訴他,他的‘超級飛豹’不用等全部組裝完了。
有一支‘客人’,正從海上,來‘拜訪’我們了。
問問他,海航的菜,準備好了沒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