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幾人再次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為首的官員名叫鄭伯韜,約五十歲年紀,麵容清臒,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是國民政府行政院秘書處的一名高階參事,此次被臨時委以“特派調查專員”的身份。
他旁邊那位年長些、言辭犀利的官員是胡明軒,監察院的一名監察委員。
負責記錄和具體事務的張科員全名張維鈞。
另外一位相對沉默、主要負責安全和技術檢查的,是侍從室調來的機要參謀周世安。
四人跟著那名軍官,走進了那座銀灰色的綜合大樓。
大廳寬敞明亮,地麵光可鑒人,與他們熟悉的民國政府建築風格迥異。
軍官沒有引領他們走向正麵的樓梯或電梯,而是指向大廳一側,那裏有一條僅容單人行走的狹小走廊。
“幾位,請從這裏通過。”
鄭伯韜等人心中疑惑,但不敢多問,拎著各自的公文包和那隻裝著反竊聽器材的小皮箱,依次走進了這條隻有三米來長的小走廊。
走過時,並未感覺到任何異常。
穿過走廊,軍官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張維鈞手中那隻略顯沉重的皮箱上,開口道:
“張先生,這隻箱子,需要暫時留在這裏。”
張維鈞一愣,下意識地看向鄭伯韜。
箱子裏除了反竊聽裝置,還有一些用於記錄的紙筆和私人印章,並非違禁品。
鄭伯韜心中瞭然,這大概是對他們昨日在旅館進行反偵察的“回敬”,也是一種安全檢查。
他微微點了點頭,張維鈞隻得將皮箱放在地上。
立刻有一名早就等候在旁的戰士走上前,提起皮箱,走到旁邊一個看起來很沉重的、桶壁異常厚實的金屬圓筒旁,開啟頂蓋,將皮箱放了進去,然後“哐當”一聲蓋上蓋子,並旋轉鎖死。
隨後,軍官引領他們走進電梯,很快便抵達了五樓。
走出電梯,是一條安靜的走廊。
他們被引入一間不大的會議室。
會議室佈置簡潔,一張長條會議桌,幾把椅子。
郎劍平已經坐在主位上等候,看到他們進來,便起身迎了上來。
鄭伯韜第一眼看到郎劍平,心中先前的判斷便動搖了幾分。
此人約莫四十齣頭,身材挺拔,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的深色衣服,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執掌大權的自信和氣度,絕不像是什麼“小部門主管”。
“歡迎幾位遠道而來,我是郎劍平。”
郎劍平伸出手,依次與四人握手。
鄭伯韜也迅速調整表情,露出職業化的微笑與之握手:
“鄙人鄭伯韜,蒙國民政府委派,前來與貴方接洽。郎主任氣度不凡,幸會。”
寒暄過後,雙方分賓主落座。
郎劍平開門見山:“鄭專員,諸位。不知道你們這次過來,是想談什麼?”
鄭伯韜早有準備,卻不直接回答,反而微笑著反問:
“不知郎主任在貴軍中,官居何位?是哪一級的長官?我們也方便稱呼。”
郎劍平聞言,輕輕笑了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我的身份,之前通過廣播,應該已經向外界說明過了。我想,貴方不至於沒聽到吧?”
鄭伯韜眉頭微皺。
他當然記得那篇廣播通告,但說辭太過離奇,國民政府內部普遍認為是某種混淆視聽的宣傳伎倆。
他斟酌著語句:“廣播自然是聽到了。隻是……郎主任所說的‘共和國’,以及貴軍‘解放軍’的番號,在此前從未聽聞。不知這個‘共和國’,成立於何時?位於何地?”
郎劍平心中暗嘆,時空穿越這種事,跟這個時代的人解釋,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略一沉吟,換了一種更直接、也更模糊的說法:
“鄭專員,有些事,解釋起來很複雜,你們也未必能理解。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不管你們以前聽沒聽過,知不知道,現在,它就在這裏,就在這片土地上。”
鄭伯韜與胡明軒、周世安交換了一下眼神。
郎劍平的回答在他們聽來,有些迴避核心,甚至有點“自說自話”、“強詞奪理”的味道。
這更讓他們傾向於認為,對方背後可能是一個新崛起的、依託外國勢力(很可能是蘇聯)的強力軍閥集團,隻是扯了一麵新旗號而已。
鄭伯韜決定換一個角度:“那麼,這支‘103集團軍’,是歸郎主任您直接管轄嗎?”
“是的。”郎劍平回答得很乾脆。
“敢問,貴軍這個‘集團軍’的編製,是從何而來?
可有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正式批文或備案?”
胡明軒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一絲質詢。
在他看來,軍隊編製乃國家重器,豈能自說自話?
郎劍平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從哪來?當然是來自未來的軍委,這能跟你說嗎?
他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麵並不存在的浮葉,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鄭專員,你們跑這來,就是為了打聽我們是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還是想查查我們的‘戶口’?
如果是這些‘次要問題’,我想我們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了。”
見郎劍平端茶似有送客之意,鄭伯韜連忙擺手,他知道必須切入正題了:
“不不不,郎主任誤會了,這些暫且不論。
我們此次前來,主要是想瞭解,貴軍為何無故揮師西進、南下,進攻中吳、武林兩地,並與我當地守軍發生衝突?
此舉,恐怕有違‘保境安民’之宗旨,亦破壞當前團結抗日之大局吧?”
來了!果然還是這一套,試圖站在“道義”和“抗日統一戰線”的製高點上發難。
郎劍平心中冷笑,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回答道:
“鄭專員此言差矣。中吳、武林,乃至整個江浙,皆是膏腴之地,魚米之鄉。
自古道,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取之。
我們來了,覺得此地甚好,便取了。怎麼,有何不妥嗎?”
他這話說得極其直白,甚至有些無賴,潛台詞就是:我拳頭大,我看上了,我就拿了,你能奈我何?
“你——!”
胡明軒一聽,頓時氣血上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手指著郎劍平,氣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朗朗乾坤,豈容爾等如此跋扈!
我革命軍人,連東洋倭寇都敢血戰到底,難道還怕了你們不成!
你們若一意孤行,挑起內戰,破壞抗戰,必將成為民族罪人!”
麵對胡明軒的怒斥,郎劍平神色不變,甚至又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滿臉漲紅、義憤填膺的胡明軒,悠悠地問了一句:
“哦?貴軍敢跟日本人打,氣魄可嘉。那麼……”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一字一句地問道:
“東北,怎麼不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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