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引擎的轟鳴驟然加劇,機身猛地一震,隨即傳來一股強烈的、向上的推背感。
起飛的瞬間,巨大的過載和機身姿態的改變,讓機艙內幾名第一次乘坐直升機的民國官員猝不及防。
他們隻覺得身體一輕,接著就被一股力量死死“按”在座椅上,同時又被向上的加速度扯得東倒西歪。
“哎喲!”
“抓穩!”
幾人驚撥出聲,手忙腳亂地抓住座椅扶手、身旁的固定桿,甚至彼此的衣服,努力想要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好在,飛行員似乎考慮到了“乘客”的初次體驗,動作相對柔和。
直升機隻是平穩地垂直爬升了一段高度,然後調整姿態,向著東方申城的方向,開始加速平飛。
隨著飛行趨於平穩,幾人才驚魂稍定。
機艙內噪音極大,即便戴著頭戴式通訊耳機(登機時被要求戴上),依然能聽到引擎和旋翼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人大概是覺得耳罩有些悶,或是出於好奇,下意識地想摘下來。
“別——”隨行陪同的那名年輕中尉急忙出聲製止,但已經晚了。
“嗡——!!!”
摘掉耳罩的瞬間,狂暴的、未經任何過濾的噪音如同海嘯般灌入那人的耳朵,震得他腦袋“嗡”地一聲,眼前發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臉色瞬間慘白,觸電般飛快地將耳罩重新扣回頭上,緊緊捂住,過了好幾秒才緩過氣來。
中尉無奈地笑了笑,對著自己麵前的麥克風說道:
“幾位先生,直升機艙內噪音很大,最好不要摘掉通訊耳機。
不然,不僅耳朵受不了,我們互相說話,也隻能靠吼了。”
幾人聞言,麵麵相覷,這才明白這耳罩不僅是隔音,更是通話工具。
這樣一來,他們之間的任何交談,隻要通過話筒,豈不是都能被駕駛員和中尉聽到?
想在飛機上私下交換點看法、統一口徑的心思,瞬間就熄滅了。
艙內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引擎的轟鳴在耳中回蕩。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終究抵擋不住舷窗外景象的誘惑。
他們都不是沒坐過飛機的人,但以前乘坐的都是那種飛得又高又慢的運輸機或客機,舷窗也小,看下去大地一片模糊,山川河流隻是色塊。
可眼下不同,這架直升機飛行高度極低,目測離地麵也就一百五十米左右,幾乎是貼著田野、村莊、河流在飛行。
如此清晰的俯瞰視角,讓他們能真切地看到下方阡陌縱橫的農田、蜿蜒如帶的河流、炊煙裊裊的村落,甚至公路上如螞蟻般緩慢移動的車輛行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彿在雲端漫步觀察人間的奇妙感覺,混合著對腳下這架神奇飛行器的敬畏,悄然滋生。
不過,這種新奇感並沒能持續太久。
大約飛行了半個小時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申城模糊的輪廓,以及那標誌性的、高聳的虹橋機場塔台。
直升機開始降低高度,調整航向,對準機場跑道旁一片空曠的停機坪。
或許是覺得任務即將順利完成,也或許是出於某種習慣,又或者是接到了某種暗示。
在即將落地前的最後一刻,飛行員忽然操縱直升機,做出一個流暢但略帶“炫技”性質的、小半徑的急速轉向和減速機動。
巨大的機身猛地向一側傾斜,機尾隨之甩出一個漂亮的弧線!
“啊——!”
“抓緊!”
機艙內頓時驚叫一片。
剛剛適應了平穩飛行、稍微放鬆了些神經的幾名官員,瞬間感覺像是被人從側麵狠狠推了一把。
巨大的離心力將他們死死壓在艙壁上。
那兩個坐在機艙中間、兩側沒有固定物可抓的官員最慘。
隻來得及驚呼一聲,就被這股力量直接從座椅上甩了出去,狼狽不堪地滾倒在冰冷的金屬艙底板上,公文包、帽子甩了一地。
等到直升機終於“哐當”一聲穩穩落在停機坪上,旋翼的轟鳴聲開始降低。
艙門被地勤人員從外部拉開時,機艙內的景象實在算不上雅觀。
幾人中,有兩人還趴在艙底沒爬起來,另外兩人也是頭髮淩亂、衣衫不整,臉色煞白,驚魂未定,有一個甚至隱隱有乾嘔的跡象。
他們狼狽的樣子,讓站在舷梯旁等待的地勤和警衛人員,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但又迅速抿緊,恢復嚴肅。
那兩名趴在地上的官員,在中尉的攙扶下,才勉強爬起,臉上又是羞惱又是後怕。
幾人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地走下直升機,腳踩在堅實的地麵上,才覺得魂兒回來了一半。
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
這哪裏是正常的降落?分明是故意的!
是一個精心設計的下馬威!
用這種近乎戲耍的方式,向他們,也向他們所代表的南都方麵,展示絕對的力量優勢和輕蔑。
可是,憤怒歸憤怒,他們又能怎樣?
抗議?
指責?
在別人的地盤上,麵對這樣一支武裝到牙齒、行事百無禁忌的軍隊,任何言語上的抗議都顯得蒼白無力。
剛纔在直升機即將降落時,他們已經透過舷窗,看到跑道上有兩架銀色的噴氣式戰機,正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如同離弦之箭般咆哮著沖向跑道,然後輕盈地躍入藍天。
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那流暢的機身線條、震耳欲聾的引擎嘶吼,以及瞬間爆發出的驚人速度,都讓他們感受到了某種超越時代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力量。
僅僅是驚鴻一瞥,就足以將他們對“強大空軍”的所有舊有認知——那些笨拙的雙翼霍克-III、緩慢的轟炸機——碾得粉碎。
那一瞬間,他們心中甚至湧起一絲荒謬的念頭:要是國民政府也有這樣的飛機,哪怕隻有一架……
此刻,再想想自己這邊那些老舊的裝備,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們連憤怒都有些底氣不足。
一名肩章顯示是少校的軍官迎了上來,他看到了幾人臉上敢怒不敢言的憋屈表情,又瞥了一眼剛剛關閉引擎、從駕駛艙跳下來的飛行員。
飛行員沖他聳了聳肩膀,做了個“小意思”的手勢。
少校軍官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並未多說什麼,隻是無奈地微微搖了搖頭。
“幾位先生,一路辛苦了。”
少校做了個“請”的手勢,“郎主任已經在會議室等候,請跟我來。”
郎主任?
這個稱呼讓幾名驚魂未定的官員心中又是一動。
主任?
聽起來不像是軍隊體係裏的高階指揮官(如司令、軍長、師長),倒更像是某個機關、某個部門的主管頭銜。難道,他們千裡迢迢(坐直升機)趕來,麵對的並非這支神秘軍隊的最高統帥,而隻是一個中層幹部?
這是又一次刻意的輕視,還是對方內部組織結構本就如此特殊?
幾人心中疑竇叢生,但不敢多問,隻能強打精神,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壓下翻騰的胃部和心中的屈辱,跟在軍官身後,朝著遠處那座嶄新的空管綜合大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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