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吳前線，當“同意會麵，明早九點於虹橋機場”的訊息傳回時，已是傍晚七點，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接到“明日上午九時，於虹橋機場會麵”的正式通知，幾名從南都來的民國官員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為難和彆扭的神色。
上午九點會麵？
從中吳到申城虹橋機場，以這個時代糟糕透頂、坑窪不平的公路狀況，即便乘坐汽車全速趕路，也至少需要三到四個小時，而且還得祈禱路上不要拋錨或遇到其他意外。
這意味著他們要麼連夜出發，在車上顛簸一夜，第二天灰頭土臉地去談判；要麼明天淩晨四五點就得摸黑啟程，同樣疲憊不堪。
負責接待他們的103集團軍聯絡軍官，是一位年輕的中尉。
看到幾人臉上的窘迫和暗中計算時間的神情，他不由得微微一笑，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
“幾位先生不必為路程擔心，我們主任已經考慮到這一點。
你們今晚可以安心在這裏休息，明天早上八點二十分，會有專門的交通工具來接你們，保證準時抵達虹橋機場。”
“專門的交通工具？”
為首的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官員疑惑地問道，
“是……特別安排的汽車嗎？”
他實在想不出，除了汽車，還有什麼能更快地在兩地間移動。
“不，是直升機。”
“直升機？”
幾名官員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幾天前那份轟動申城的彩色特刊上，似乎確實有幾幅造型奇特的、帶旋翼的飛行器照片，旁邊標註著“運輸直升機”、“偵察直升機”等字樣。
但照片畢竟是靜態的，而且對他們這些非軍事人員來說，印象並不深刻，更多是覺得新奇，遠不如那些噴氣式戰鬥機和重型轟炸機來得震撼。
不過，既然時間是對方定的，交通方式也是對方提供，那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
萬一遲到了，責任也不在他們。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點頭表示接受安排。
當晚，他們住進了中吳縣城內一家相對整潔的旅館。
旅館是他們自己選的，部隊並未乾涉。
入住後，幾人立刻展現出專業的一麵。
他們從隨身攜帶的皮箱裏，拿出了體積碩大、堪稱這個時代尖端的竊聽器探測器和線路檢測儀，將房間的牆壁、天花板、地板、電話、燈具、甚至傢具縫隙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電子裝置或物理竊聽可能後，才稍稍放鬆。
隨後，他們用房間裏的電話向南都方麵簡短彙報了行程安排，報了平安。
吃過簡單的晚飯，幾人並無睡意。
旅途勞頓加上明日重要會麵的壓力，讓他們神經有些緊繃。
於是，他們關好門窗，拉上窗簾，湊在一起打起了麻將。
清脆的洗牌聲和偶爾的低語，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旅館對麵約兩百米外的一棟兩層樓內，一架鐳射偵聽儀，正通過精密的光學係統，向他們所住房間的玻璃窗，持續發射著一束肉眼完全不可見的低功率鐳射。
這束鐳射會根據玻璃因室內聲波而產生的極細微振動，進行調製和反射接收，再經過複雜的訊號處理，便能還原出室內的談話聲。
牌局進行中，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了這次會麵的物件和當下的局勢。
“哎，你們說，這幫自稱‘103集團軍’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那個負責記錄的張科員，
“膽子也太肥了！英、法、美的租界，說占就占，軍隊說趕就趕！
連總統都不敢輕易做的事，他們居然做得這麼乾脆，就不怕列強報復，引發國際乾涉嗎？”
“誰知道呢，”
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輕蔑，
“說不定是從哪個窮山溝裡剛剛冒出來的，仗著有點新式槍炮，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為佔了申城就得了天下了？”
“切！山溝溝？”
第三個聲音，聽起來年紀較大，語氣帶著譏諷，
“看看他們那些坦克、飛機，還有旗子……那顏色，紅的！跟北邊那位，脫不了乾係！”
“蘇聯？”先前那個沙啞聲音疑惑道，
“蘇聯賣給咱們的飛機，可還是雙翼的伊-15、伊-16呢，跟他們的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們的裝備，看起來比蘇聯賣給咱們的，先進了不止一點半點。”
“所以嘛！”年長的聲音提高了些，
“這才說明人家蘇聯人是真捨得下本錢！
對自己扶持的‘自己人’，跟對咱們這種‘外人’，能一樣嗎？好東西當然緊著‘自己人’用！”
這個話題似乎觸及了某種共識，牌桌上沉默了片刻，隻有麻將碰撞的嘩啦聲。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壓低聲音說道：
“我聽說，總統剛把從租界撤出來的那幾千英法美軍隊，接到直隸沒安頓兩天，又琢磨著想把他們送到勾容一帶。
你們說，這是不是想用這些外國兵，去擋一擋那個103集團軍？”
“要我說，扯淡！”
年長的聲音嗤之以鼻，“那些外國兵要真有能耐打得過，當初怎麼可能被人家從租界裏像趕鴨子一樣攆出來？指望他們？哼！”
這話一出口，牌桌上的幾人都沉默了。
是啊，事實勝於雄辯。
連擁有租界、看起來不可一世的列強軍隊都在這支神秘力量麵前吃了癟，總統這個借刀殺人的算盤，怕是打不響。
又心不在焉地打了幾圈牌後，幾人便各自洗漱，懷著複雜的心情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幾人起床洗漱完畢，來到旅館附近的街邊早點攤，要了些吃食，一邊吃一邊觀察著這座剛剛易手的縣城。
街麵上出乎意料的平和。
早起謀生的小販，趕著牛車的農民，偶爾走過的行人，除了街頭多了幾個持槍站崗、穿著陌生軍裝的士兵，生活似乎與往常並無太大不同。
他們也注意到，並沒有看到103集團軍的士兵像果軍那樣，三五成群地出來吃早飯、擾民。
就在他們快吃完的時候，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他們從未聽過的、巨大而奇特的轟鳴聲。
那聲音不同於螺旋槳飛機的嗡鳴，而是一種持續、有力、彷彿有巨大的昆蟲在頭頂盤旋的“呼呼”聲。
幾人驚愕地抬頭望去，隻見一架造型怪異、頂部有一個巨大旋翼、尾部還有一個小螺旋槳的灰綠色飛行器，正掠過縣城上空，朝著縣政府的方位飛去。
它飛得不高，速度也不算快，但那種獨特的飛行姿態和震撼的聲響，讓街上的百姓都紛紛駐足仰頭觀看。
“直升機！是直升機！”
張科員最先反應過來，低聲驚呼。
幾人連忙三口兩口吃完剩下的早點，結賬後急匆匆趕回旅館，拿上簡單的行李，便乘車趕往縣政府。
到了縣政府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再次確認了猜測。
剛才他們見過的那架奇特的飛行器，此刻正穩穩地停放在縣政府門前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巨大的主旋翼已經停止轉動，但尾部的螺旋槳還在緩緩轉動。
流線型的機身塗著深灰綠相間的迷彩，側麵有一個他們不認識的徽記。
昨天接待他們的那名年輕軍官此刻正站在飛機旁，看到他們到來，微笑著迎了上來：
“幾位先生，時間剛好。請登機吧，我們這就出發前往虹橋機場。”
他指了指那架已經敞開了側麵艙門的直升機。
幾名民國官員看著眼前這架充滿未來感的機械造物，又看了看彼此，壓下心中的震撼和一絲忐忑，在軍官的引導下，有些笨拙地爬上了直升機那並不算高的舷梯。
艙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引擎的轟鳴聲再次加大。
幾分鐘後，這架直-20通用運輸直升機拔地而起，載著這幾名肩負著特殊使命的民國官員，朝著東方的申城疾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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