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他們是什麼人啊?”一名年輕的士兵湊過來,小聲問道。
石守義搖搖頭:“不知道。但他們是中國人,打鬼子的。”
“那咱們怎麼辦?”
石守義看了看身後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又看了看街道那頭正在重新整隊、準備繼續前進的鋼鐵洪流。
“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石守義的話音剛落,街壘後方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同樣破舊軍裝的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石連長!石連長!”
傳令兵衝到街壘前,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扶著沙袋喘了幾口氣,才從懷裏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命令。
“上峰…上峰有令…”他嚥了口唾沫,“令各部嚴守陣地,切勿與新出現的…不明軍隊發生衝突!”
石守義接過命令,展開看了兩眼。
命令不長,措辭卻極其謹慎,反覆強調“避免誤判”、“保持剋製”,甚至用到了“情況不明,謹慎為上”這樣的字眼。
顯然,高層也已經注意到了這支神秘部隊,但和石守義不一樣,他們已經從廣播中知道了對方的來歷和意圖,但是還沒完全相信。
“上峰怎麼說?”旁邊的副連長小聲問道。
石守義把命令揣進兜裡,搖了搖頭:“沒說別的,就讓我們別惹事。”
傳令兵這時才緩過氣來,他擦著額頭的汗,問道:“石連長,你們看到那支軍隊了嗎?上麵說他們裝備很奇怪,戰車特別大…”
他話還沒說完,街道那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起初像是遠處傳來的悶雷,隨後迅速變得清晰、有力,如同某種巨獸蘇醒時的呼吸。
“轟——嗡嗡嗡——”
步戰車的柴油發動機啟動了。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整個車隊的所有車輛幾乎同時點火。
原本寂靜的街道瞬間被引擎的轟鳴填滿,震得街壘上的沙袋都在微微顫抖。
傳令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他湊到街壘的觀察視窗,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這一看,他張大了嘴巴。
隻見街道上,幾輛塗著古怪迷彩的鋼鐵戰車正緩緩啟動。
那些顏色奇怪,像是把灰色、綠色和褐色打碎了混在一起。
更讓他震驚的是戰車的體型,比鬼子的“豆戰車”大了至少兩圈,炮管又粗又長,炮塔上還有一根細長的天線在轉動。
而戰車周圍,那些穿著“盔甲”的士兵正邁著有力的步伐跟上。
“我的老天爺…”傳令兵喃喃道。
這時,杜洪波的聲音在步戰車內響起:
“各車組注意,左側發現友軍陣地,繞行右側街道。重複,不要乾擾友軍防禦部署。”
“明白。”
車隊經過街壘時,車上的乘員透過觀察窗,看到了那些躲在沙袋後麵、滿臉震驚的國軍士兵。
有的年輕士兵眼睛瞪得滾圓,有的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步槍,還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探出半個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一輛步戰車駛過。
又一輛。
當第三輛步戰車經過時,車長艙蓋突然開啟了。
那名車長探出半個身子,他沒有穿著全套外骨骼,隻是簡單的戴了頂頭盔。
他轉過頭,看向街壘上的石守義。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那名車長抬起右手,對著石守義,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乾脆,有力。
石守義愣住了。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愣住了。
但那還沒完。
跟在步戰車後麵的步兵隊伍中,第一名士兵路過街壘時,也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麵對街壘,立正,敬禮。
然後繼續前進。
第二名士兵跟上,敬禮。
第三名,第四名…
每一個路過的戰士,都對著這些堅守陣地、衣衫襤褸的同袍,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沒有言語,隻有動作。
但這簡單的動作,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
石守義感到喉嚨有些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早已疲憊不堪的腰背,站到街壘最高處。
然後,他抬起右手,向這支神秘的部隊,回敬了一個軍禮。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站直身體,舉起了手。
有的還端著槍,有的手上纏著繃帶,有的甚至眼眶已經紅了。
但他們都在敬禮。
敬給這些不知從何而來、卻要和他們並肩作戰的同胞。
車隊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石守義放下手,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忽然笑了一聲。
“連長?”副連長疑惑地看著他。
“沒事。”石守義搖搖頭,但眼中的迷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
“傳令下去,加固工事,檢查彈藥。友軍去前麵了,咱們也不能拖後腿。”
“是!”
杜洪波的車隊向右拐進另一條街道。
這條路比剛才那條更寬一些,但兩側的建築損壞也更嚴重。很多房子被炮火炸塌了一半,磚石瓦礫堆在路邊。
剛行進不到五百米,前麵又是一個拐彎。
杜洪波正準備命令部隊減速,突然,拐角處湧出了一群人。
不是日軍。
是一群潰兵。
大約五六十人,穿著和石守義他們一樣的灰布軍裝,但更加破爛不堪。
大多數人手裏沒有槍,有的人抱著胳膊,有的人拄著樹枝當柺杖,還有幾個抬著簡易擔架。
他們低著頭,步履蹣跚,渾身上下散發著絕望的氣息。
當這些人看到拐角突然出現的步戰車時,所有人都僵住了。
幾秒鐘的死寂後,恐慌爆發了。
“鬼子的戰車!”
“快跑啊!”
“躲起來!躲起來!”
潰兵們像受驚的鳥獸一樣四散奔逃。
有人沖向路邊的民房,有人試圖翻過瓦礫堆,抬著擔架的人手忙腳亂,一個不慎,擔架摔在地上,上麵的重傷員發出痛苦的呻吟。
杜洪波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能理解這些士兵的恐懼。
在戰場上,突然出現一支從未見過的裝甲部隊,任誰都會驚慌。
但他心裏更多的是沉重。
這些都是中國軍人,本該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現在卻成了這副模樣。
不是他們不勇敢,而是這個時代的戰爭,太殘酷了。
“連長,怎麼辦?”駕駛員問道,“要不要…”
“不用。”杜洪波搖搖頭,“繼續前進,保持隊形。不要鳴笛,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恐慌的動作。”
“明白。”
步戰車緩緩啟動,以最低速度向前行駛。
那些潰兵躲在牆後、窗後,驚恐地看著這些龐然大物從麵前經過。
有人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裏,有人從門縫裏偷看,還有人乾脆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但當車隊完全經過,並沒有開火,也沒有停下來抓俘虜時,潰兵們慢慢抬起了頭。
他們看著車隊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他們…不是鬼子的?”一個年輕的士兵小聲問道。
“鬼子的戰車不長這樣。”一個老兵搖搖頭,“而且如果是鬼子,早就開火了。”
“那他們是…”
“不知道。但他們是往鬼子那邊去的。”
潰兵們沉默了。
他們是從前線潰退下來的,親眼見證了日軍的火力有多猛,國軍的傷亡有多慘重。
現在,這支神秘的部隊,卻逆著潰退的人流,朝著槍聲最密集的方向前進。
這舉動本身,就足夠震撼了。
車隊消失在下一個街角。
一個重傷員躺在擔架上,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車隊消失的方向。
他嘴唇動了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打…打鬼子…”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永遠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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