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一時間僵持住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坦克發動機低沉的怠速聲和遠處田野裡的風聲。
按照預定計劃,馬大偉接通了坦克炮塔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放預先錄製好的喊話。
一個清晰沉穩、不帶任何感**彩的男聲,用標準的國語在戰場上回蕩:
“對麵的果軍弟兄們!我們是第103集團軍!我軍無意與你們交戰。
為避免無謂傷亡,請你們立即放下武器,有序撤離陣地!
我軍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重複,放下武器,有序撤離,可保安全!”
喊話迴圈播放了三遍,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很遠。
對麵的戰壕裡,騷動更明顯了一些。
士兵們麵麵相覷,有的人臉上露出掙紮和動搖,但更多的人則看向那個獨自站在胸牆上的軍官,等待他的命令。
沒有一個人放下槍,也沒有一個人轉身離開陣地。
他們就像一群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明知不敵,卻因軍令、或因某種頑固的堅持,而不肯後退半步。
杜洪波默默的舒出一口氣,知道語言已經無用。
他對著麵甲上的麥克風釋出了命令,頓時,近百名身穿裝甲外骨骼的戰士,在坦克前麵迅速集結,排成一道緊密的橫隊。
沉重的金屬靴踏在地麵上,發出整齊劃一、令人心悸的“咚、咚、咚”的悶響,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他們沉默地邁開步伐,如同從未來走來的金屬巨人,開始緩緩向兩百米外的戰壕線壓去。
隨著距離的縮短,杜洪波終於看清了那個站在胸牆上的軍官的臉。
當那張熟悉而又帶著疲憊和絕望的麵容映入眼簾時,杜洪波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也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石守義。
國民革命軍第59軍第38師第114旅第227團第2營第3連連長。
這個名字,這張臉,正是他最不想在此地、此情此景下看到的那個人。
自從103集團軍以雷霆之勢出現在申城,並以摧枯拉朽般的速度將日軍主力擊潰後,包括石守義所屬的59軍在內,申城外圍的許多果軍部隊,都接到了上峰“盡量避免與103集團軍衝突,保持距離,監視其動向”的模糊指令。
這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在絕對力量差距下的無奈自保。
日軍艦隊在黃浦江被神秘力量全殲的訊息(海上艦隊覆滅中國報社不知詳情,外國報社故意隱瞞),更是令他們不寒而慄。
麵對那些不懼槍彈的鋼鐵巨獸、以及報紙上連篇累牘描述的恐怖空中力量,59軍上層在驚恐和權衡之後,做出了與遠在南都的總統“寸土必爭、驅逐不明武裝”的命令完全相反的決斷。
撤,遠離申城,不與這支神秘軍隊發生任何接觸。
他們是來打鬼子的。
現在申城的鬼子沒了,他們沒必要,也實在沒膽量,去跟這支天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武裝到牙齒的軍隊硬碰硬。
何況,從各種渠道反饋和報紙分析來看,這支軍隊似乎也全由中國人組成。
而且,其帽徽、旗幟都帶有明顯的紅色元素,這讓果軍高層普遍猜測,這很可能是北邊的蘇聯在背後支援的又一股“新軍閥”。
既然可能是“自己人”,那就更沒必要在鬼子剛走的時候就自相殘殺,讓外人看笑話了。
但今天淩晨,從申城秘密據點打來的緊急電話,徹底打破了59軍高層的僥倖心理。
那支軍隊出城了,而且是朝著他們59軍的防區方向而來。
這讓他們既驚且怒。
他們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忍讓,甚至不惜違抗南都的指令,放棄了申市外圍不少陣地。
沒想到,對方竟然得寸進尺,主動打上門來搶地盤!
於是,一道“堅決抵抗,阻敵於防線之外”的命令被層層下達。
至少,發給南都總統的電報上,是這麼寫的。
至於拿什麼抵抗,能抵抗多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在這條倉促構築、象徵意義大於實際防禦能力的戰壕前,杜洪波與石守義,這兩個曾經在申城城郊有過一麵之緣、如今卻註定站在對立麵的軍人,再次相遇了。
杜洪波停下腳步,解下麵甲,他要讓對方看清自己。
果然,當杜洪波的麵容完全暴露在陽光中時,對麵戰壕胸牆上的石守義,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和極度苦澀的表情。
他顯然也認出了杜洪波。
兩人隔著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對視著,一時都無言。
兩邊的士兵也屏住了呼吸,默默的看著自己的長官。
最終,還是杜洪波先開了口。
他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和勸誡:
“石連長……你們,還是自行離去吧。你們打不過我們的,何苦讓弟兄們白白犧牲在這裏?”
石守義緊抿著嘴唇,盯著杜洪波,半晌才嘶啞著聲音反問道:
“你們……為什麼就不能在申城裏好好待著呢?
那麼大的城市,還養活不了你們嗎?
為什麼非要出來,搶我們的地盤?”
杜洪波搖了搖頭,目光坦然地迎向石守義的眼睛。
“石連長,你錯了。我們不是軍閥,我們也不是來搶地盤的。
我們來這裏,是要徹底掃清一切阻礙民族復興的舊勢力和外國侵略者,讓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
任何擋在這條路上的人和勢力,都必須被移開。”
“停!停!”
石守義猛地提高了聲音,臉上露出被冒犯和激怒的神情,揮手打斷了杜洪波的話,
“少拿這些大道理來壓我們!說得好聽。
掃清舊勢力?外國侵略者?
鬼子是你們打跑的,我們承認!
可你們現在在幹什麼?對著同樣是抗日的隊伍亮出刀槍!
你們背後不就是蘇聯人嗎?靠著外國人的槍炮,來打中國人,算什麼本事?!也配談民族復興?!”
這番話如同尖刺,狠狠紮在杜洪波心上,也讓他一時語塞。
他無法解釋時空穿越的真相,無法說明他們並非依靠蘇聯,而是來自未來。
在石守義和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看來,一支裝備如此先進、意識形態又如此鮮明的軍隊,除了得到蘇聯的全力支援,幾乎沒有別的合理解釋。
解釋不清,也無法解釋。
短暫的、令人難堪的沉默再次籠罩了戰場。
石守義的眼神充滿了悲憤和質疑,而他身後的果軍士兵們,眼中也多是茫然、恐懼,以及一絲被話語挑動起來的、微弱的不平。
杜洪波知道,再說下去已無意義。
理唸的不同,立場的對立,資訊的絕對不對稱,註定了這是一場無法用言語溝通的衝突。
他不再猶豫,抬手,將麵甲重新合上。
“哢噠”一聲輕響,冰冷堅硬的金屬線條再次覆蓋了他的麵容。
他抬起右手,向前用力一揮。
身後,那近百名早已蓄勢待發的裝甲步兵,如同接到了最終指令,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如同鋼鐵洪流,向著近在咫尺的戰壕,發起了最後的、沉默的壓迫性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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