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中吳和武林方向的作戰計劃，在集團軍司令部參謀部的全力運轉下，僅僅用了兩個小時就拿出了詳細方案。
這倒不是因為計劃簡單，而是因為目標明確，距離也近。
從申城到這兩個目標點的直線距離都不過一百五十公裡左右。
對於擁有完善公路網（雖然路況一般）和強大摩托化機動能力的103集團軍而言，即便是最重的主戰坦克，六個小時也足以推進到目標區域邊緣。
計劃的核心是“快速突進，懾敵為主，迫降優先，抵抗則殲”。
杜洪波所在的220師，被賦予的任務是向南攻擊前進，目標直指武林。
部隊的行動時間定在次日清晨七時整。
命令下達的當晚，220師的部隊就開始與接防的222師進行防區交接。
看著杜洪波他們忙碌地收拾裝備、檢查車輛、補充彈藥，前來交接的222師軍官們臉上都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幽怨”。
“杜連長，你們這運氣可真好，剛在城裏歇了沒兩天，這又撈著仗打了！”
一名222師的連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語氣酸溜溜的。
杜洪波正指揮戰士將最後幾箱機槍彈搬上車，聞言回頭笑了笑。
“王連長，話不能這麼說。部隊嘛，哪有一直蹲在城裏的道理？
仗有得是打，早晚輪到你們。
再說了，我們這次……打的也不是鬼子。”
他說到後半句，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一些，臉上那點勉強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王連長似乎也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忙自己的交接事宜了。
杜洪波的心情確實有些複雜。
即將交戰的對手，不再是窮凶極惡的日本侵略者，而是理論上還在“抗日”的果軍部隊。
就在不久前，這些部隊中的許多士兵還在四行倉庫、在閘北、在申城各處，與日軍浴血拚殺。
如今，自己卻要帶領鋼鐵洪流，將炮口指向他們。
這種身份的轉換和內心的拉扯，讓他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抵觸。
儘管大局需要，但作為一名中國軍人，想到要與另一批中國軍人兵戎相見，他心底終究無法像麵對日軍時那般理直氣壯、殺意凜然。
次日淩晨，天色未明。
杜洪波幾乎一夜未眠，天還沒亮就起來了。
他仔細檢查了“猛士”指揮車和連裡各輛步戰車的狀況，確認油水加滿，彈藥備足，通訊暢通。
按照作戰計劃，他的機械化步兵連將作為坦克連的“忠誠僚兵”，緊跟在坦克突擊集群的後方，負責肅清殘敵、鞏固陣地、並對付可能出現的反坦克小組或複雜地形中的頑抗之敵。
當他的連隊抵達預定集結出發陣地時，天色已經矇矇亮。
坦克營的32輛96式主戰坦克已經完成了出發前的最後加油作業，巨大的車體在晨曦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馬大偉正站在他那輛編號“101”的領頭坦克炮塔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道路。
看到杜洪波的“猛士”車隊駛來，他跳下坦克，一路小跑著迎了過來。
“波兒！”
馬大偉人還沒到，那帶著戲謔和熟稔的稱呼就先到了，臉上洋溢著即將投入戰鬥的興奮，
“這次你還是得乖乖跟在我屁股後頭哈！”
杜洪波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這個從小叫到大的、帶著點親昵又讓他無比尷尬的綽號，是他最“深惡痛絕”的。
“馬大偉！你現在是坦克連長，我是步兵連長，在部隊裏，你就不能正兒八經喊我一聲‘杜連長’？”
馬大偉脖子一梗，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憑啥？咱倆都是連長，平級。再說了，論年紀，我還比你大一個月零三天呢！叫你聲‘波兒’那是看得起你，顯得咱倆關係鐵！”
杜洪波被他這套歪理噎得一時語塞，隻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馬大偉見狀，得意地嘿嘿笑了兩聲，但隨即收起玩笑的表情，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說正經的，波兒。這次上頭說了，沒有空軍先炸一遍，也沒有重炮犁地。
等會兒真撞上果軍的陣地，我們坦克連得頂在最前麵開路。
你跟緊點，但也別太靠前，躲我車後麵掩蔽得好點。鬼知道對麵會不會突然發瘋打黑槍。”
杜洪波心中一暖，知道這傢夥雖然嘴上沒個正經，但心裏始終惦記著兄弟的安全。
他點了點頭，語氣也緩和下來：
“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碰上硬釘子別蠻幹，等我們上去清剿。”
“放心！”馬大偉拍了拍胸脯，轉身跑回自己的坦克。
杜洪波望著他矯健的背影，心中的複雜情緒更甚。
這次作戰，預案很明確：團裡的坦克營1連（馬大偉的連隊）將作為突擊先鋒。
如果遭遇國軍防禦陣地，首先嘗試用高音喇叭喊話，申明103集團軍的身份（儘管對方可能完全不懂），要求對方放下武器、撤離陣地，保證其人身安全。
如果對方率先開火攻擊，那自然沒二話，坦克的125毫米炮彈這次帶得足足的，足以教對方重新認識什麼叫“火力”。
而最棘手的情況是第三種——對方既不開槍，也拒絕撤離，就那麼僵持著。
這種情況下，就輪到杜洪波他們的機械化步兵連上場了。
任務是用裝甲車逼近，必要時下車，進行“強製驅離”。
說白了，就是衝上去，用武力將對方士兵繳械、製服，從陣地上“請”出去。
杜洪波不由得想起了剛進申城時，遇到的那位帶領殘兵設立街壘的果軍軍官。
如果這次在南下的路上，再次遇到那樣的軍官和士兵……
他實在無法想像，雙方見麵時，會是怎樣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和無奈。
上午七時整，進攻準時開始。
鋼鐵洪流轟然啟動，揚起漫天塵土，沿著向西南方向延伸的公路，滾滾向前。
坦克在前，步戰車緊隨，空中還有無人機進行先導偵察。
沿途的村莊、鄉鎮一片寂靜，百姓要麼緊閉門戶，要麼躲在遠處驚恐地觀望這支從未見過的龐大軍隊。
推進了不到三十公裡，先導的無人機和坦克的車長周視鏡幾乎同時發現了情況。
前方的公路上，被人為設定了大量障礙物，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而在道路兩側的田野中，赫然挖出了兩條筆直的步兵戰壕。
戰壕後麵，影影綽綽能看到不少人頭在晃動，顯然有部隊在此設防。
“發現敵軍陣地！全體停車，展開戰鬥隊形！”馬大偉的聲音在坦克營的通訊頻道裡響起。
鑒於情報顯示當麵果軍極度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最多隻有少量戰防炮，能否擊穿96式正麵裝甲都是問題），馬大偉的坦克連並未採取過於複雜的戰術。
10輛96式主戰坦克在公路上迅速排開，形成一個正麵極寬、極具壓迫力的一字橫隊，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引擎低吼著，開始緩緩向那兩條戰壕逼近。
沉重的履帶碾過路麵，發出隆隆的悶響，帶著地動山搖般的氣勢。
對麵陣地上頓時一陣騷動。可以清晰地看到戰壕裡士兵們驚慌失措的麵孔，有人下意識地舉起了槍，但似乎被軍官喝止了。
沒有人開火，隻有一種死寂般的緊張在空氣中瀰漫。
坦克群一直推進到距離戰壕不足兩百米的位置，才整齊地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對於125毫米滑膛炮來說，已經是貼臉射擊，對於戰壕裡的果軍士兵來說，更是能清晰地看到坦克炮塔上那黑洞洞的炮口。
這時，對麵戰壕的胸牆上，一個人影掙紮著爬了上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努力站直了身體。
那是一名穿著臟汙的中央軍軍官服的軍官。
他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眼神中充滿了絕望、不甘，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望向對麵那一排如同洪荒巨獸般的鋼鐵戰車，彷彿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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