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裡，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麵對那排沉默卻帶著無與倫比壓迫感、如同未來戰士般逼近的裝甲步兵，果軍士兵們徹底慌了神。
有人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步槍，顫抖的準星在那些冰冷的裝甲上晃動；
更多的人則是六神無主，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仍站在胸牆上的石守義，等待他的最後命令。
石守義站在那兒，彷彿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鋼鐵身影，聽著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申城街頭那些殘破的屍體，南都發來的嚴令電報，身後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最終，所有的掙紮、不甘、憤怒，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彷彿認命般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然而，預想中的槍聲並未到來。
他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腰側，身體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平衡，向後踉蹌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睜開眼睛，看到杜洪波站在他麵前。
那張金屬麵甲後的臉，看不清表情。
但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帶著你們的長官走。”
這話不是對他說的，是對那些還站在戰壕裡、不知所措的士兵說的。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唉”了一聲，爬出戰壕，朝他跑來。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他從戰壕裡架起來，拖著就往後麵走。
石守義掙紮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被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後退。
杜洪波站在戰壕邊，目送著那群倉皇撤退的身影消失在田野深處，直到他們跑出很遠，完全脫離了有效射程，才抬起手，對著身後的戰士們做了個“收隊”的手勢。
戰士們沉默地轉身，撤回到車上。
整個過程，沒有開一槍，沒有發生任何直接的肢體衝突，隻有沉默的對峙和一方在絕對力量威懾下的主動退卻。
路過坦克時，馬大偉從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幹得不錯。”
杜洪波擺了擺手，什麼也沒說。
與南線杜洪波部相對“和平”的驅離不同，奉命向西攻擊前進的部隊，遭遇的阻力要大得多。
陸星野的96式坦克正沿著通往中吳方向的主幹道隆隆開進。
部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空中無人機不斷進行著前方和側翼的偵察掃描。
按照出發前的偵察簡報，前方區域應該沒有成建製的敵軍重兵集團。
然而，戰爭總是充滿意外。
當陸星野的坦克剛剛駛過一片相對開闊的田野邊緣時，車載告警係統突然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炮長周視鏡自動鎖定了一個方向，炮塔在電機的驅動下，以一種遠超這個時代任何坦克的速度，猛地向左前方（11點鐘方向）旋轉。
“當——！！！”
一聲沉悶而刺耳的金屬撞擊巨響，從坦克車體左前側傳來。
陸星野的心臟猛地一跳，他麵前的多功能顯示器上，已經自動調出了被動感測器捕捉到的攻擊瞬間畫麵，並結合無人機實時資料，迅速識別並標註出了攻擊來源。
大約800米外，一處經過精心偽裝的田埂後方，一門細長炮管的輪廓出現在畫麵中。
目標識別：德製37mmPak35/36戰防炮。
威脅評估：低。
備註：此炮在500米距離上，垂直穿深約29毫米均質鋼裝甲。
是果軍的戰防炮，他們竟然在這裏埋伏了反坦克火力。
而且偽裝得如此之好，連低空偵察的無人機在五分鐘前的最新掃描中都沒有發現這個靜態目標。
就在陸星野分神之際。
“當——！！！”
第二聲撞擊接踵而至。
對方炮手的心理素質和射擊速度相當不錯，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竟然完成了快速再裝填和二次瞄準射擊！
炮彈依舊被無情地彈開，隻在96式厚重的前複合裝甲上留下了另一道不起眼的淺白色劃痕和一點燻黑的印記。
但對陸星野和他的車組來說，這種被連續命中的感覺，絕不好受。
“1車！1車！陸星野！你為什麼還不開火？！等著被點名嗎？！”
營長憤怒的吼聲在加密頻道裡炸響，顯然通過車際資料鏈共享的畫麵，看到了他捱打卻不還手的情況。
“營長，我……”
陸星野張了張嘴，想解釋對方火力威脅不大，或許可以嘗試逼降或者用機槍驅散。
“開炮！！”營長吼道，“消滅反坦克火力點！立刻！”
這道命令不僅陸星野聽到了，炮長也聽得清清楚楚。
炮長看了一眼有些猶豫的陸星野，不再等待他的具體口令，雙手早已完成了對那個炮位的光學鎖定，大拇指重重拍在紅色的擊發按鈕上。
“轟——！！！”
96式坦克龐大的車體猛地向後一座，炮噴出巨大的火光和硝煙。
一枚125毫米高爆榴彈脫膛而出，零點幾秒後，精準地砸在了那門Pak35/36戰防炮薄薄的炮盾上。
“轟隆——！！！”
橘紅色的火球瞬間吞噬了整個炮位，破碎的炮盾、扭曲的炮管、連同炮位後的幾名炮手身影，在狂暴的衝擊波和破片中消失不見。
泥土、雜草和殘骸被高高拋起。
幾乎就在陸星野開炮的同時，側翼另一輛擔任掩護的96式坦克，緊隨其後也射出了一發炮彈。
“轟！”
第二發125毫米榴彈在已被摧毀的炮位附近炸開，大概是擊中了堆放在旁邊的彈藥箱，引發了並不算太劇烈但足以致命的二次殉爆。
幾聲零散的爆炸後，那處田埂後方徹底沒了動靜，隻有燃燒的火焰和滾滾濃煙。
戰鬥，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彷彿是被那兩發坦克炮的怒吼所驚醒，又像是預定的攻擊訊號，原本一片寧靜、隻有稀疏稻茬的田野上，驟然噴吐出無數條火舌。
機槍、步槍子彈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四麵八方潑灑向正在行進的坦克縱隊。
子彈打在96式坦克厚重傾斜的裝甲板上，發出密集如冰雹般的“叮叮噹噹”脆響，濺起一溜溜火星。
陸星野在坦克裡，聽著外麵驟然而起的槍聲和子彈撞擊裝甲的嘈雜聲響，心中卻是大吃一驚。
不是因為火力猛烈，而是因為這些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就在五分鐘前，無人機還貼著這片田野進行過低空詳查，都沒有發現成規模的、有組織的人員潛伏跡象。
按照常理，這裏應該是一片“安全”區域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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