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淺野恭平,生於明治36年(1903年),隸屬機關為大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情報部中國課申市特務機關,退役前軍銜是陸軍預備役曹長。”
淺野恭平用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口吻,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姓名、出生年份和隸屬機關。
說完後,他微微抬起被拘束椅固定的頭看向桌子後麵的兩名軍官,似乎隻是在等待下一個流程性的問題。
桌子後麵,老王和老陳兩人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幾分錯愕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老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桌上那台連線著淺野恭平胸口、手腕、腳踝電極的生命監測儀螢幕。
螢幕上,心率曲線平穩,呼吸頻率正常,麵板電導率也沒有明顯的異常峰值。
他又抬頭看了看對麵那個被鎖得結結實實、一臉漠然的日本間諜,撓了撓頭,小聲對旁邊的老陳嘀咕:
“老陳……這……裝置顯示他說的是真的?這鬼子……這麼配合?”
老陳也湊過去看了眼螢幕,同樣是一臉困惑,他看向老王,眼神裡分明在說:“我也沒譜,接下來咋問?你拿主意。”
說實話,這倆人壓根不是什麼專業的審訊專家,他們是集團軍政治部下屬的督察軍官,主要負責軍紀糾察和內部事務。
今晚龍華機場大規模進駐新裝備,他們本來隻是例行巡查,結果撞上了抓捕間諜這檔子事。
偏偏負責反諜和審訊的保衛部門人手一時抽調不開,機場警衛部隊的負責人一看他倆掛著軍官銜,又是“上麵下來”的,乾脆就把這“燙手山芋”塞給了他們,美其名曰“先初步問問”。
他倆被迫硬著頭皮上了陣。
房間裏這些“高科技裝置”,除了那張特製的拘束椅是審訊室標配,其他幾台閃著燈的儀器,其實是他們臨時從機場醫務室借來的多功能生命體征監護儀和一台行動式心電圖機。
純粹是拿來裝樣子,試圖用“測謊”的架勢唬住對方。
至於專業審訊技巧?
他們隻在教材上看過幾眼。
沒想到,這間諜不僅沒像電影裏那樣咬牙硬扛、破口大罵或者試圖自殺,反而如此平靜、主動、甚至配合地說出了關鍵資訊。
這讓準備了一肚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套話的兩人,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了。
生命監測儀上那平穩的曲線(他們其實也不太會詳細解讀)似乎也“證明”了對方沒說謊。
“難道……咱們這誤打誤撞,還真把他給鎮住了?或者他本來就打算招?”
老王心裏嘀咕,和老陳交換了一個“繼續試試”的眼神。
還沒等他們整理好思路、提出下一個問題,被鎖在椅子上的淺野恭平卻再次主動開口了。
“請問……我有個請求,能提一下嗎?”
這句話說出來,連淺野恭平自己都感到一絲荒謬。
這哪裏像是冷酷無情的間諜審訊?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協商?
可話已出口,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看著兩名軍官,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老王和老陳又是一愣。
老王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什麼請求?你說。”
他心裏也在打鼓,不知道這鬼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淺野恭平的目光看向門口方向,聲音低了一些:
“我想……見一下剛才抓住我的那兩名士兵。我有個問題想問他們。”
老王和老陳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但似乎沒什麼危害。
兩人低聲商量了幾句,覺得見就見吧,說不定還能從他們的互動中看出點什麼。
“行。”老王點點頭,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扁平的方塊物體,撥通了警衛連的電話。
就在老王拿出手機、點亮螢幕、開始撥號的那一瞬間,淺野恭平一直平靜甚至有些獃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盯著老王手中那個小巧、輕薄、沒有連線任何電線、卻能發光、發出聲音、甚至似乎能與人通話的“小方塊”,瞳孔收縮,呼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生命監測儀上的心率曲線也隨之波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
電話?
如此小巧……
如此神奇……
這支部隊,他們到底來自哪裏?
擁有多少自己無法想像的東西?
沒一會兒,審訊室的門被推開,剛才押送淺野恭平進來的那兩名海軍陸戰隊戰士,帶著一臉不情願和顯而易見的怒氣,再次走了進來。
看到被鎖在椅子上的淺野恭平,兩人的臉色更難看了,眼神裡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鄙夷。
“你找我們?想咋的?”
其中一名戰士沒好氣地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淺野恭平在拘束椅上努力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
這可能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鞠躬的動作了,因為脖子也被固定著。
他看著這兩張年輕、此刻卻寫滿憤怒的臉,緩緩問道:
“我……我想知道……前幾天,你們給我送糧食……是上麵的命令,還是……你們看我可憐,自己決定的?”
這個問題讓兩名戰士都愣了一下,隨即,問話的那名戰士臉上的怒氣更盛,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當然是我們看你可憐!看你那家裏窮得叮噹響,碗都是破的!我們解放軍,看不得老百姓挨餓受凍!
這是我們該做的!媽的,你一個間諜,問這個什麼意思?耍我們嗎?!”
另一名戰士也憤憤地補充:“早知道你是日本鬼子,餓死你都不多!”
淺野恭平靜靜地聽著,沒有辯解,也沒有激動。
在戰士憤怒的質問後,他再次低下了頭,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說:“謝謝你們。”
這句道謝,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詭異和不合時宜。
兩名戰士像看怪物一樣看了他一眼,丟下一句“神經病!”,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審訊室,重重地帶上了門。
他們並不知道,這句簡單的“謝謝”,背後是淺野恭平內心世界一次無聲的地震。
他出生在日本貧苦的鄉下,童年記憶裡充滿了飢餓和寒冷。
鄰裏間的冷漠,社會的殘酷,讓他很早就明白,除了家人,外界給予的隻有生存的壓力和無視。
他從未感受過來自陌生人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
即便是後來接受間諜訓練,被灌輸的也是“為天皇陛下和帝國奉獻一切”、“支那人都是劣等民族,無需憐憫”的思想。
那半袋米、幾塊臘肉、幾個新碗,或許對兩名戰士來說,隻是出於樸素的階級感情和軍隊紀律的一次尋常舉動。
但對淺野恭平而言,卻是他三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真切地、直接地接收到來自“敵人”的純粹善意。
這種善意,與他被灌輸的理念、與他長期潛伏所見的混亂和殘酷,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當然,他內心劇烈的動搖,還有一個更深層、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原因:慕強。
這支被稱為“103集團軍”的力量,以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近乎神明般的武器裝備和戰術,在短短幾天內,就將鏖戰三月、日軍眼看就要獲勝的申城戰役徹底顛覆,將不可一世的帝國軍隊打得潰不成軍。
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已經超越了他的認知範疇,讓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對強大力量的敬畏和隱約的依附心理。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說服自己“背叛”帝國的理由。
而那兩名戰士無意中流露出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關愛”,恰好成為了一個絕佳的、人性化的切入點,讓他被強大力量震懾的內心,找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情感上的“台階”。
兩名戰士離開後,審訊室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老王和老陳還在琢磨剛才那詭異的對話,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問。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淺野恭平,忽然再次抬起了頭。
他看著老王和老陳,用一種比之前更加主動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的上級,叫鈴木正雄,。我知道他的幾個緊急聯絡方式和備用安全屋的位置。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想辦法,把他引誘出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