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野恭平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頭頂上懸浮的那個發出輕微嗡鳴、用“獨眼”盯著自己的東西,是屬於那支神秘103集團軍的。
他之前在江邊打漁時,曾遠遠見過類似的小型飛行器在低空巡弋,當時隻以為是某種新奇的偵察玩具,現在才明白,那竟是如此悄無聲息的監視者。
此刻,他手裏拿著那台還帶著體溫的相機,裏麵是剛剛拍下的、足以證明這支神秘軍隊正在龍華機場部署裝備的膠捲。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出乎意料地,他既沒有驚恐地逃跑,也沒有試圖銷毀膠捲,隻是默默地原地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田埂。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無恐懼,也無憤怒,平靜得就像真的隻是在自家田頭歇腳的農夫。
或許,在內心深處,他甚至感到了一絲解脫。
長達十年的潛伏、偽裝、提心弔膽,終於以一種他未曾預料、卻又似乎註定如此的方式,走到了終點。
沒過多久,急促的腳步聲從兩個方向包抄過來。
兩道雪亮的手電光柱交叉著照射在他的臉上,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操!”其中一個方向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難以置信的罵聲,顯然是認出了他。
“不許動!高舉雙手!站起來!”另一個更加嚴厲的喝令響起。
淺野恭平依言,慢慢地站起身,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一名戰士快步上前,動作麻利地將步槍甩到身後,雙手開始在他身上摸索。
檢查了腋下、腰間、褲腿……除了那台相機和口袋裏的零錢,沒有發現任何武器。
戰士從他手中拿過相機,又檢查了一下相機,確認沒有暗藏機關,然後從腰間取出一根結實的白色8字紮帶,用背拷的方式,將淺野恭平的雙手手腕在身後牢牢捆住。
這種姿勢極其難受,雙臂被強行反剪,肩關節傳來劇烈的痠痛,身體重心難以控製,連正常行走都變得搖搖晃晃。
兩名戰士沒有毆打他,甚至沒有過多的言語辱罵,隻是一左一右抓著他的肩膀,幾乎是半拖半架著他,朝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龍華機場走去。
臨近機場大門,藉著燈光,淺野恭平艱難地轉過頭,左右打量了一下抓住自己的兩名士兵。
當看清其中一人的側臉時,他本就灰敗的臉色更加黯淡了幾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荒謬、羞愧和一絲真正悔恨的情緒。
正是前幾天,給他送來那半袋米、臘肉和新碗的年輕戰士。
那兩名戰士顯然也認出了他,但此刻他們的臉上隻有被欺騙後的憤怒和冰冷,再不見當初那種帶著同情的憨厚笑容。
淺野恭平甚至隱約聽到,在走進大門、經過哨兵時,其中一個戰士用極低的聲音對同伴憤憤地說:“……居然還給他送糧……真他媽瞎了眼。”
淺野恭平無言以對。
他被帶進一間不大的房間,裏麵燈光異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房間中央,固定著一把特製的金屬椅子。
兩名早已等在屋內的士兵上前,將淺野恭平按坐在椅子上,用牢固的金屬扣將他的手腕、腳踝,甚至脖子,都牢牢地鎖在了冰冷的金屬框架上,確保他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掙紮。
淺野恭平沒有劇烈反抗,也沒有大聲喊叫、宣稱自己的“外交身份”或“無辜”,他隻是異常安靜地坐在那裏。
那兩名押送他進來的士兵完成交接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被牢牢鎖在椅子上。
他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地看向天花板。
那裏的光源並非他熟悉的、發出昏黃光線的白熾燈泡,而是一整塊平滑的、散發著均勻而慘白光芒的板子,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這陌生的、過於“乾淨”的光線,與這間沒有任何傳統刑具的、同樣“乾淨”的房間一樣,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
他閉上了眼睛,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結束了。
奇怪的是,預想中的恐懼並未將他吞噬,反而有一種長久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的虛脫感。
或許,死亡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和未知折磨的過程。
而現在,過程似乎已經開始了,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半小時,他聽到有人走進屋內。
他睜開眼,看到兩名年輕軍官走了進來。
他們看起來都很年輕,不會超過三十歲,戴著眼鏡,麵容清秀,甚至稱得上“文質彬彬”,完全沒有舊時代審訊官那種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感覺。
但他們身上的製服卻很奇怪。
是一種由白色和淺藍色斑點、條紋混雜在一起的特殊圖案,顯得十分怪異。
淺野恭平知道,德國國防軍的一些精銳部隊,如山地獵兵和狙擊手,會配備一種叫做“罩衫”的迷彩偽裝服,但那是外穿的,且數量稀少。
而眼前這支部隊,似乎從普通士兵到軍官,都穿著這種製式的迷彩作戰服。
兩名軍官進來後,並沒有立刻看向他,而是饒有興緻地擺弄起放在旁邊桌子上、從淺野恭平身上搜出的那台相機。
其中一人拿起相機,開啟後蓋,看了看裏麵的膠捲,又掂了掂相機的重量,對著另一名軍官笑著說道:
“老陳,你看這玩意兒,純機械,黃銅和皮革的,擱咱們那兒,妥妥的古董收藏品,品相這麼好,拿回去肯定有人搶破頭。”
被稱作“老陳”的軍官聞言,也笑了笑:“老王,你也信不信,最多半年,這種純機械的‘古董’,在那邊就會變得一文不值。”
“老王”軍官笑了笑,沒再反駁,看來是預設了這個判斷。
兩人之間的對話輕鬆隨意,彷彿是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收藏品,而不是在審訊一名剛剛抓獲的敵方間諜。
淺野恭平靜靜地看著他們,心中的怪異感越來越強。
按照他的認知和經驗,此刻應該是皮鞭、烙鐵、辣椒水、電刑椅……各種讓人生不如死的刑具輪番上陣。
審訊官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威脅,試圖在最短時間內摧毀他的意誌,撬開他的嘴巴。
可眼前這兩位,不僅沒有任何動刑的跡象,甚至連一句兇狠的質問都沒有,房間裏的氣氛也完全不像審訊室。
而且房間裏確實沒有任何他認知中的刑具,隻有幾張桌子,上麵擺放著幾台他從未見過的電子裝置。
兩名軍官又閑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然後,老王看了眼手錶,說:“行了,該幹活了。”
淺野恭平聽到這話,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他認命地閉上了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繃緊,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未知但必定痛苦的毆打或電擊。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他隻感到胸口傳來一絲涼意,似乎有什麼東西貼在了心臟上方的位置。
他詫異地睜開眼,低頭看去,隻見那名喚作“老陳”的軍官正將兩個連線著細電線的金屬貼片貼在他的左胸位置。
緊接著,他的兩個手腕內側、腳踝上方,也被貼上了類似的東西。
冰涼的觸感和輕微的吸附感傳來,但是並不疼痛。
做完這一切,老陳回到了桌子後麵,與老王並肩坐下。
兩人麵前都擺著那幾台電子裝置,螢幕已經亮起,上麵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圖和數字。
老王抬起頭,看向被牢牢束縛在椅子上的淺野恭平,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能把你的姓名說一下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