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公共租界巡捕房,這座紅磚砌成的、帶著濃厚殖民風格的三層建築,如今依舊是人來人往,顯得頗為“熱鬧”。
隻不過,門口站崗的已經換成了荷槍實彈、穿著數碼迷彩的解放軍戰士。
儘管103集團軍以雷霆萬鈞之勢佔領了申城,但管理這座擁有數百萬人口、情況極其複雜的遠東第一大都市,絕非僅僅依靠高科技裝備和軍事威懾就能完成。
基層治理、維持日常秩序、處理民間糾紛、熟悉本地情況……這些繁瑣而具體的工作,需要大量熟悉本地情況的人手。
因此,在經過初步的審查、甄別和政治教育後,原租界巡捕房的大部分基層巡警(主要是華人巡捕和部分相對“乾淨”、罪行不彰的外籍低階巡捕)被留用,繼續負責轄區內的日常巡邏、治安維護和一般案件處理。
當然,他們的權力被大幅削減,所有槍支武器被收繳,隻保留了警棍。
更重要的是,巡捕房的關鍵崗位和日常運作,都處於103集團軍派駐的政治部幹事和軍事代表的嚴密監督之下。
在這種高壓監管和全新的“為人民服務”口號(雖然很多巡警還不甚理解)要求下,這些昔日的“地頭蛇”和“租界爪牙”,對待普通市民的態度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以往的傲慢、刁難和欺壓大大減少,語氣和緩了,辦事效率(在監督下)也提高了不少。
市民們雖然對這些人過去的惡行記憶猶新,但看到他們如今在“天兵”眼皮底下戰戰兢兢、努力表現的樣子,以及街道治安確實肉眼可見地好轉,心中的抵觸和恐懼也漸漸淡化,一種微妙而脆弱的新秩序正在重建。
就在許多人以為,申城或許真能迎來一段久違的太平時,巡捕房平靜的上午被粗暴地打破了。
“哐當!!”
厚重的大門被猛地從外麵推開,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大廳裡正在處理檔案、低聲交談的巡警們嚇了一跳,紛紛抬頭望去。
隻見兩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穿著裝甲外骨骼的戰士,一左一右,像拎小雞一樣,架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衫、右腿以不正常角度彎曲、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的中年男子,步履沉重地走了進來。
男子似乎疼得厲害,嘴唇都在哆嗦,但強忍著沒叫出聲。
緊接著,一個更加令人心悸的身影踏入大廳。
來人同樣穿著裝甲裝甲外骨骼,麵甲覆蓋著臉部。
行走間,外骨骼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無需多言,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是一位長官。
整個大廳瞬間落針可聞,所有巡警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麵甲下傳來一個經過電子處理、帶著甕聲和輕微噪音的聲音,冰冷而直接,在大廳裡回蕩:“你們的審訊室在哪?”
離得最近的一名年輕巡警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壓迫感嚇得一縮脖子,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腦子一片空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精明和些許諂媚神色的老巡警,已經快步從旁邊的辦公桌後繞了出來,臉上堆起笑容,腰微微彎下:
“長官,我知道,我領你們去。這邊請,這邊請。”
外骨骼軍官點了點頭,對架著人的兩名戰士示意了一下。
兩名戰士立刻架著那疼得直抽冷氣的長衫男子,跟著老巡警向大廳深處的一條走廊走去。
軍官本人卻沒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大廳中央,頭部緩緩轉動,掃視著大廳裡噤若寒蟬的數十名巡警,電子音再次響起:“你們當中,誰會審訊?”
大廳裡一片寂靜,隻有一些粗重的呼吸聲。
巡警們麵麵相覷,沒人敢輕易搭腔。
審訊?在舊租界時代,這幾乎是巡捕房最基本的“業務”之一,但如今,誰知道這位煞神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或許有人覺得奇怪,審訊有什麼難的?
想知道什麼就問,不說就打,打到說為止。
但實際上,真正的審訊(尤其是針對受過一定訓練或意誌堅定的目標)是一門需要技巧、心理博弈和經驗的手藝。
如何突破心理防線,如何從謊言和沉默中提取有效資訊,如何判斷真偽,都需要專門的知識和經驗。
被杜洪波抓回來的這個長衫男,顯然不是普通人。
從被捕到現在,任憑戰士如何盤問,他除了喊腿疼,就是一個字不說,緊閉著嘴,眼神裏帶著一種頑固的抗拒。
跟去的技偵人員雖然能破解電台密碼,但麵對一個大活人,尤其是可能受過反審訊訓練的特工,他們的專業就不太對口了。
而房間裏除了一部被砸壞的收發報機,連張帶字的紙都沒找到,此人的國籍、身份、任務、上下線,一概成謎。
無奈之下,杜洪波想到了租界巡捕房。
這幫人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對付犯人(尤其是“不合作”的犯人)肯定有一套自己的“辦法”。
他雖然不齒於那些下作的手段,但現在情況緊急,必須儘快撬開此人的嘴,挖出潛在的威脅。
至於他自己,衝鋒陷陣、消滅敵人他在行,但刑訊逼供、玩心理戰,他自認不是那塊料,也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提高了些,“我問,誰會審訊?!”
這次,在周圍同僚目光的暗示和催促下,終於有兩個人哆哆嗦嗦地舉起了手,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這是兩個中年巡警,一個高瘦,臉色陰沉;一個矮胖,眼神閃爍。
周圍立刻有“知情”的巡警小聲對旁邊人嘀咕:“是‘黑無常’和‘白剝皮’,以前巡捕房審訊室的‘高手’,多少嘴硬的江洋大盜、亂黨分子,落在他們手裏,最後都哭著求著畫押認罪……”
杜洪波麵甲下的眉頭皺了皺,他對這些諢號和“戰績”毫無興趣,甚至感到厭惡。
但此刻,他需要的是“結果”。
“你們倆,”杜洪波指向剛才戰士消失的走廊拐角,
“過去。我不管你們以前用什麼法子,現在,用最快的速度,讓裏麵那個人開口。
我要知道他是誰,為誰工作,任務是什麼,同夥在哪。聽明白沒有?”
那兩個被稱為“黑無常”和“白剝皮”的巡警,聞言如蒙大赦,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或許是重操舊業的扭曲快感),連忙彎腰點頭,連聲應道:
“明白!明白!長官放心,交給我們,保證讓他連小時候尿過幾次炕都交代出來!”
說完,兩人一溜小跑,向審訊室方向去了。
杜洪波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並無多少期待,隻有一種利用工具的冷漠。
然而,沒過多久,那個矮胖的“白剝皮”就一臉尷尬和惶恐地小跑著回來了,對著杜洪波點頭哈腰:
“長、長官……那人……那人腿折得厲害,我們剛問一句,他就扯著嗓子喊腿疼,疼得死去活來,什麼問題都答不了……這、這沒法問啊……”
杜洪波聞言,麵甲下的眼神一冷。
他不再多說,邁開沉重的步伐,跟著“白剝皮”向審訊室走去。
陰暗的審訊室裡,那長衫男子被銬在一把特製的鐵椅子上,右腿依舊扭曲著,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額頭上冷汗淋漓,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
看到杜洪波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懼色,但隨即又閉上眼,擺出一副“要殺要剮隨你便,反正我疼得說不出話”的死硬架勢。
旁邊,高瘦的“黑無常”也是一臉無奈。
杜洪波走到男子麵前,蹲下身,從大腿側的急救包裡取出一個一次性無菌注射器,然後抓住男子的右腿,一針紮了進去,將強效鎮痛劑推入。
藥效很快發揮。
男子緊皺的眉頭逐漸鬆開,急促的呼吸也平緩下來,雖然斷腿依舊疼痛,但已在可忍受範圍內。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杜洪波,不明白這個“鐵甲人”為什麼要給他止疼。
杜洪波站起身,將空注射器扔進旁邊的回收袋,對那兩個目瞪口呆、看著男子依舊詭異彎折的右腿直打寒顫的巡警,冷冷地說道:“現在,他不怎麼疼了。你們,可以開始‘問’了。”
“我就在外麵。記住,我隻要結果。過程,我不管。但人,必須活著,腦子必須清醒。如果問不出來……”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無形的殺氣,讓“黑無常”和“白剝皮”瞬間汗毛倒豎,連連保證:“是是是!長官放心!我們一定問出來!一定!”
杜洪波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出了審訊室,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裏麵即將開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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