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民眾為天空中絢爛而致命的“煙花”和敵機紛紛墜落的場景感到震驚與興奮,但對於那些擁有專業軍事背景的外國觀察家們來說,他們看到的遠不止表麵的壯觀。
那精準到令人髮指的防空火力,那似乎能“預知”敵機軌跡的炮彈起爆點,無一不在挑戰著他們認知的極限。
正如之前所提,雖然各國領事館的外交官和部分武官在“最後通牒”的壓力下,象徵性地從領事館搬出,暫居於原公共租界或法租界內的幾家高階酒店,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此撤離或停止活動。
相反,這種“半地下”狀態更方便他們以私人身份進行觀察和情報蒐集。
103集團軍對此也心知肚明,隻要對方不公然挑釁、不進行武裝活動,暫時也默許了這種“觀察員”的存在,畢竟徹底撕破臉與所有列強為敵,並非當前最優策略。
這是一種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平衡。
公和飯店頂層天台,這裏成了最佳的露天觀測所。
幾名穿著便裝、但氣質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外國軍官聚集在此。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具架設在特製三腳架上、鏡筒長度超過一米的巨型望遠鏡。
這是德國駐華武官漢斯·馮·施密特上校的“私人珍藏”,據說是由蔡司公司特製的頂級觀測裝置,全球產量屈指可數,擁有驚人的光學效能和放大倍率。
此刻,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吉姆·帕克中校正將眼睛緊貼在目鏡上,身體微微前傾,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北方天空那場一邊倒的屠殺。
他口中不時發出驚嘆:
“哦,上帝……又是一架!直接在空中解體!”
“這精度……太可怕了。那些炮彈……幾乎沒有打空的!
每一團爆煙出現的位置,都恰好在一架日本飛機的飛行路徑上,就像……就像長了眼睛一樣!”
“好了好了,帕克,該輪到我了!”
旁邊的意大利武官,費魯喬·羅西中校,早已急不可耐,在旁邊搓著手催促。
帕克中校意猶未盡地直起身,將觀察位讓給羅西,但臉上興奮的神色未退,對著旁邊的美軍指揮官史密斯少將說道:
“將軍,您看到了嗎?他們的炮彈好像有磁性,專門往日本飛機的機頭前麵飛,然後就在那兒炸開。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高射炮能打出來的效果。”
馮·施密特上校雙手抱胸,靠在天台的欄杆上,灰藍色的眼睛眯著,目光似乎穿透瞭望遠鏡,直接洞察著技術的本質:
“他們依靠的不僅僅是雷達測距那麼簡單。
雷達可以提供目標的距離、方位、速度,但要實現如此精準的‘前置量’計算和炮彈起爆控製,尤其是在如此複雜的多目標環境下……
他們的炮彈本身,或者他們的火控係統,一定有我們尚未理解的技術。
也許是某種全新的近炸引信,或者更不可思議的東西。”
帕克中校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史密斯少將,試探性地低聲問道:
“將軍,會不會是……我們和英國人都在研究的那個……VT……”
史密斯少將麵色凝重,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
他心中的震撼比帕克更甚。
美國人以及英國人確實在秘密研發無線電近炸引信(VT引信),但進展緩慢。
受限於微型電子元件的可靠性、抗高過載能力以及成本,距離實戰化還有相當距離。
而眼前這支軍隊展現出的,分明是已經成熟運用、且效能遠超他們想像的同型別技術。
這其中的差距,令人不寒而慄。
馮·施密特上校看到兩人隱秘的交流和美國將軍臉上那無法掩飾的凝重,嘴角勾起一絲瞭然又帶著苦澀的笑容。
他自然猜到了“VT”指的是什麼。
德國也在進行類似的研究(雖然方向略有不同),同樣遇到了巨大的技術瓶頸。
現在看來,不僅是在飛機、坦克上,連在看似“傳統”的防空領域,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也已經將他們遠遠甩在了後麵。
這種全方位的、令人絕望的技術代差,讓這位一向以德國精密工業和軍事科技為傲的軍官,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虹橋機場,記者觀察區
與公和飯店樓頂的專業分析不同,機場內的記者們經歷了一個多小時的煎熬和困惑。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當北方天空還未出現日機時,機場邊緣那些神秘的“鐵皮櫃子”突然有了動靜。
頂部的那些造型科幻的武器站迅速轉向,所有感測陣列和疑似發射裝置,齊刷刷地對準了正北方向,進入了某種“待激發”狀態。
整個動作流暢、安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記者們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部湧到巨大的玻璃窗前,長槍短炮對準了那些“鐵櫃”和北方的天空,屏息凝神,等待著預料中的大戰爆發。
然而,他們等了又等。
北方天際隱隱傳來了沉悶的、連綿不絕的炮聲,那聲音遙遠而厚重,與他們熟悉的日軍飛機轟炸聲或國軍零星的高射炮聲截然不同。
記者們開始興奮地交頭接耳,確認那是防空炮火的聲音,日機肯定來了。
可是,他們翹首以盼的日機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在機場上空。
那些對準北方的“鐵櫃”武器站,也靜靜地矗立著,沒有任何開火的跡象,彷彿隻是在進行無聲的威懾。
有記者試圖用機場內尚能使用的電話聯絡市內的報館或訊息靈通人士,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聽筒裡傳來的,永遠都是忙音,整個通訊係統似乎已經全部斷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北方的炮聲從激烈逐漸變得稀疏,最終徹底平息。
天空依舊湛藍,偶爾有幾朵白雲飄過,彷彿剛才那場聽得到的激戰從未發生。
而機場上那些“鐵櫃”,在靜靜指向北方一段時間後,又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地、平穩地將武器站收回櫃體內部,頂蓋重新閉合,恢復了之前那種沉默的鋼鐵方塊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集體幻覺。
“這就……結束了?”一名法國記者放下舉得發酸的相機,茫然地問道。
“日機呢?一架都沒飛過來?”
“到底打中了沒有?那些炮聲是怎麼回事?”
記者們麵麵相覷,滿心疑惑。
未知帶來的焦慮和挫敗感,甚至超過了可能見證一場大戰的刺激。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市區看看!肯定發生了大事!”
一名美國記者率先抓起自己的裝備包,衝出了觀察區。
有一就有二,很快,大部分記者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與其在這裏傻等,不如去肯定已經成為新聞焦點的市區,親眼看看戰果,採訪目擊者。
人群如同退潮般迅速離去。
最後,偌大的觀察區裡,隻剩下那名來自德國的記者,托比亞斯·克虜伯。
他並沒有著急離開,反而調整了一下三腳架上的相機,對準那些已經恢復平靜的“鐵櫃”,又拍了幾張特寫。
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註和好奇。
他堅信,機場裏這些沉默的、未發一彈卻嚴陣以待的“鐵櫃”,以及它們背後所代表的技術和戰術思想,其重要性遠超一場一邊倒的空戰勝利。
他決定留下來,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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