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風在耳邊呼嘯。
他本能地伸手去夠降落傘的拉環,手指在顫抖中終於摸到了那個金屬環。
“嘭——!”
降落傘開啟了。
一股巨大的拉力將他猛地向上一提,骨頭都快被扯散了。
但他還活著。
他努力睜開眼睛。
湛藍的天空中,到處都是正在墜落的殘骸。
一架九五式戰鬥機從他身邊不遠處旋轉著墜下,機翼已經斷了一截,駕駛艙裡空空如也,飛行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甩出去了。
又有一架九七式爆炸成一團火球,碎片四濺,其中一塊從他身邊掠過,帶著灼熱的氣流。
那些銀色的戰機在空中穿梭,像一群獵食的猛禽。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追不上。
隻能看到一道道銀色的軌跡,在藍天上劃出複雜的、交織的線條。
每一條線掠過的地方,就會有一架日機爆炸、解體、墜落。
這是一場屠殺。
忽然,一架銀色戰機從他正前方不遠處掠過。
距離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機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金屬原色的機身,反射著陽光,刺眼而冰冷。
機翼向後掠起一個優美的弧度,翼尖有小小的、不知名的裝置。
機尾噴出兩道透明的熱浪,在空中扭曲成波紋。
沒有螺旋槳。
跟那些外國人報紙上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看著那架戰機遠去,一時間竟忘了自己還在空中飄著。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他抬起頭。
一架白色的巨大飛機,正從他頭頂正上方飛過。
那飛機太大了。
大到遮住了半邊天。
兩台發動機在機翼下轟鳴,噴出的尾流像一堵無形的牆,猛地撞在他身上。
降落傘瞬間被那股氣流撕扯成一團亂布。
支撐他漂浮在空中的力量消失了。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手舞足蹈地朝大地墜落下去。
轟-6的駕駛艙裡,楊景軒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操——!”
副駕駛發出一聲驚叫。
就在剛才,他們差點撞上一個從天而降的人。
要不是機長陳銳在最後關頭猛拉機頭,讓飛機做了一個緊急爬升動作,那個倒黴的日本飛行員就會直接撞上他們的機首。
“他媽的,”陳銳喘著粗氣,“天上飄著個人怎麼也沒人提醒?”
“雷達沒掃到,”雷達操作員的聲音也有些發虛,“太小了,可能是當雜波濾掉了。”
“注意觀察!”陳銳的聲音嚴厲起來,“這種高度,撞上什麼東西都得完蛋。都給我打起精神!”
楊景軒攥緊扶手,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心跳平復下來。
他剛才一直在盯著遠處的空戰畫麵,看那些殲六虐殺日軍戰機,看得太入神了。
差點出事。
“機長,我……”
“別說了。”陳銳打斷他,“看前麵,鬆山快到了。”
楊景軒抬起頭,透過駕駛艙玻璃望向前方。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陸地正在浮現。
鬆山機場,就在那片陸地上。
“敵機!敵機接近!”
鬆山機場的防空陣地上,瞭望哨聲嘶力竭地喊道。
高射炮手們瘋狂地搖動手柄,將炮口對準那些從西北方向逼近的白色巨鳥。
“咚咚咚咚咚——!!!”
九六式二十五毫米高射機炮開始怒吼。
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炮彈在空中炸開一團團黑色的煙雲。
但那煙雲,離那些白色飛機還有很遠。
“夠不到!高度太高了!”觀測手絕望地喊道。
“繼續打!不能讓他們投彈!”
炮兵指揮官吼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自我安慰。
那些白色飛機飛在六千米高空。
而他們的高射炮,最大射高隻有三千米。
炮彈飛到那個高度,早就沒了力氣,隻能在空中盲目地炸開,像一朵朵徒勞的黑花。
轟-6機群開始進入轟炸航線。
第一波次四架轟-6排成整齊的縱隊,機腹下的彈艙緩緩開啟。
楊景軒盯著麵前的控製螢幕,手指懸在投彈按鈕上。
螢幕上,目標的影象正在不斷放大。
鬆山機場的主跑道、機庫、燃料庫、彈藥庫,每一處都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衛星製導正常。”
“資料鏈正常。”
“投彈係統自檢完成。”
“準備投彈。”
楊景軒努力平復自己激動的心情,按下了按鈕。
“哢。”
第一枚炸彈從機腹掛架上脫離。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每架轟-6攜帶了整整二十四枚五百公斤級雙模製導炸彈。
四架飛機,九十六枚炸彈。
像九十六條銀色的魚,從六千米高空垂直落下。
它們的尾翼在氣流中微微擺動,製導係統不斷調整著姿態,確保每一枚炸彈都能準確地落在自己的目標上。
第一枚炸彈命中了主跑道。
“轟——!!!”
混凝土跑道上炸開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大坑,碎片四濺,衝擊波將停在跑道邊的兩輛油罐車掀翻。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接踵而至。
跑道被炸成一段段的廢墟。
另一批炸彈落在了機庫區。
那些用薄鐵皮搭成的簡易機庫,在五百公斤級的爆炸麵前像紙糊的一樣。衝擊波將整個機庫掀飛,裏麵的飛機被炸成碎片,四散飛濺。
燃料庫被擊中了。
“轟——!!!!!!”
巨大的火球從地麵升起,黑色的煙雲翻滾著衝上天空,高達上千米。
燃燒的航空燃油被爆炸崩得到處都是。
落在機庫上,機庫燃燒。
落在跑道上,跑道燃燒。
落在人身上——
幾個剛從掩體裏跑出來的日軍地勤人員,被飛濺的燃油濺了一身。
他們拚命撲打,用手拍,在地上打滾。
但那種特製的航空燃油,一旦沾上,就粘在麵板上,像燃燒的膠水一樣,怎麼撲也撲不滅。
慘叫聲很快變成了哀嚎,然後變成了呻吟,最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隻剩下幾具還在燃燒的、扭曲的人形。
彈藥庫被擊中了。
那是最致命的一擊。
裏麵儲存著至少兩百噸航空炸彈和炮彈。
第一枚炸彈穿透了彈藥庫的薄薄頂蓋,在內部爆炸。
“轟隆——轟隆隆——轟隆隆隆隆——!!!”
猛烈的殉爆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大地在顫抖,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擴散,將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建築全部夷為平地。
燃燒的炸彈被衝擊波崩飛,落在遠處,又在火焰的炙烤下再次爆炸。
更多的建築被點燃。
整個鬆山機場,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地獄。
第一波次的四架轟-6投完炸彈後,機群開始轉向,返航。
第二波次的四架轟-6進入轟炸航線。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被第一波遺漏的、或者被煙霧遮蔽後重新發現的殘存目標。
又一輪炸彈落下。
又一輪爆炸升起。
當最後一架轟-6投完所有炸彈,開始返航時,鬆山機場已經沒有任何一處完好的建築。
沒有跑道。
沒有機庫。
沒有燃料。
沒有彈藥。
隻有火。
隻有煙。
隻有那些還在燃燒的、已經分辨不出人形的屍體。
六千米高空。
楊景軒透過駕駛艙玻璃,看著下麵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他沒有說話。
機組裏也沒有人說話。
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持續地、低沉地響著。
飛機轉向西北,朝著虹橋機場的方向飛去。
身後,鬆山機場還在燃燒。
那條曾經起飛過無數架轟炸中國大陸的日軍戰機的跑道,此刻已經被炸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石和混凝土塊。
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日軍飛行員,此刻有的在天空中變成碎片,有的在大地上燒成焦炭。
楊景軒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孫建峰說過的那句話:
“要是我們那個年代有這樣的東西,該多好。”
他之前還以為說的是轟六,現在明白了,他說的是那道時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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