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們的目光並沒有被那些大鐵皮櫃子吸引多久。
遠處的新跑道上，新的轟鳴聲已經開始響起。
那是他們這幾天已經漸漸熟悉的、但又永遠無法真正習慣的聲音。
噴氣發動機的咆哮。
第一架殲-6開始滑跑。
銀灰色的機身像一支離弦之箭，沿著西邊那條新建的跑道疾馳，速度越來越快，然後以一個近乎完美的角度爬升向天空。
緊接著是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十二架殲-6，分成兩個波次，每隔五秒起飛一架，頻率明顯要比之前在老跑道快。
它們在機場上空完成集結，排成整齊的戰鬥隊形，轉向東南。
然後，更大的轟鳴聲響起。
八架轟-6。
這些體長超過三十五米的龐然大物，每四架一組，依次滑跑、離地、爬升。
它們雖然比殲-6慢，但那沉重的、穩健的姿態，反而給人一種更強烈的壓迫感。
它們像一座座移動的空中堡壘，緩緩升空，緩緩集結，緩緩轉向。
當最後一架轟-6消失在雲層裡時，舊跑道邊緣的記者們纔回過神來。
“那個方向……”一個法國記者喃喃道，“是去東邊的大島？”
沒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六千米高空。
領航的轟-6機艙內。
楊景軒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裏攥著那份作戰計劃。
紙頁邊緣已經被他的汗水浸濕了一點。
他參軍十五年，飛過殲-10，飛過殲-16，飛過殲-20，飛過殲-31。
他參加過無數次演習，執行過無數次戰備巡邏，在祖國的天空上飛過成千上萬個小時。
雖然是坐在轟炸機裡，不用親自扣動扳機，雖然那些殲-6會先把敵人的戰機撕碎……
但沒關係。
他在天上。
他的眼前就是那片即將被炸彈覆蓋的土地。
他的耳機裡就是前出戰機傳來的實時戰報。
他的手邊就是可以隨時調整的投彈引數。
這就夠了。
領航員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距離目標區域約三百公裡。”
楊景軒點了點頭。
三百公裡。
以轟-6的巡航速度，二十分鐘。
鬆山機場。
上午九時四十七分。
警報聲是在三分鐘前響起的。
當時，機場司令官、海軍大佐鬆本正雄正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
聽到警報聲的一瞬間，他手裏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敵機空襲？！”
他猛地站起來，衝到窗前。
窗外，整個機場已經炸開了鍋。
地勤人員從機庫裡衝出來，奔向那些停在停機坪上的戰機。
偽裝網被掀開，加油車瘋狂地朝戰機狂奔，彈藥手扛著機槍子彈帶往機翼下沖。
是支那空軍？”副官跑進來，臉色發白。
“支那空軍？”鬆本冷笑一聲，“支那空軍還有能飛的飛機嗎？”
但他沒有解釋的時間。
他抓起電話，接通了作戰室：“敵機數量？方位？距離？”
“報告司令官，申市諜報人員發來電報，發現大型機群，數量超過四十架，航向西南，高度約五千米，速度極快！預計……預計二十分鐘後抵達本場上空！”
鬆本的瞳孔猛地收縮。
二十分鐘？
那速度……
“命令！”他對副官吼道，“所有戰鬥機立即起飛！所有轟炸機拖進掩體！跑道清空！高射炮進入戰位！”
“是！”
十五分鐘後，鬆山機場以北五十公裡湛藍的天空中，一場不對等的屠殺正在上演。
日軍戰機指揮官小林一郎中佐在座艙裡瘋狂地轉動著腦袋，試圖追蹤那些銀色的魅影。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那些銀色戰機從對麵機群中衝出來時，他還在計算進入射程的距離。
按照正常的空戰戰術，雙方應該在八百米左右同時開火，然後交錯而過，再拉回來進行第二回合的纏鬥。
這是他從航校學到的，在實戰中驗證過無數次的鐵律。
但那些銀色戰機根本不按規矩來。
一公裡。
整整一公裡的距離，它們就開火了。
小林看到自己左翼的那架九五式艦戰，被一道火光命中，機身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火球。
飛行員甚至沒來得及跳傘。
“散開！散開！”他對著無線電嘶吼，“不要硬拚！利用機動性！”
剩下的日軍戰機如夢初醒，迅速向四周散開。
九七式戰鬥機的飛行員們猛拉操縱桿，試圖用急劇的轉彎擺脫那些銀色戰機的鎖定。
他們對自己的飛機有信心。
九七式是當時日本海軍最先進的艦載戰鬥機，機動性優異，盤旋半徑小，纏鬥能力極強。
隻要能把那些銀色戰機拖入狗鬥，就有機會。
但他們錯了。
那些銀色戰機根本沒有減速。
它們直直地從日軍機群中間穿了過去，速度之快，讓那些正在轉彎的九七式飛行員們連尾焰都追不上。
“八嘎！”一個九七式飛行員罵道，“它們怎麼這麼快！”
他猛推油門，試圖追趕其中一架銀色戰機。
發動機發出嘶吼，機身在顫抖，速度表上的指標艱難地向上爬升。
三百二十。
三百四十。
三百六十。
這是九七式的極限速度了。
而前麵那架銀色戰機，已經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喘著粗氣，放棄了追趕。
算了。
追不上就不追了。
他調轉機頭，把目標鎖定在遠處那些白色的大飛機上。
那些是轟炸機。
笨重、緩慢、裝滿炸彈的轟炸機。
隻要能擊落一架，就是大功一件。
他推下機頭，開始俯衝，朝那支龐大的轟炸機群撲去。
距離在迅速拉近。
三千米。
兩千米。
他已經能看清那些白色轟炸機的輪廓了。
巨大的機身，長長的機翼，還有機身上那顆鮮紅的五角星。
“板載——！”
他正要按下射擊按鈕。
猛然間，一股本能的不安攫住了他。
那是一種老飛行員的直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猛地回頭。
一架銀色戰機正以極高的速度逼近，機首下方，火光正在閃爍。
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動作。
“轟——！！！”
機身劇烈震動，座艙玻璃瞬間炸裂，無數碎片刺進他的臉。
然後，他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丟擲了座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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