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關了很久。
潘多文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旁邊的人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生怕那個殺氣騰騰的長官突然推門進來,一槍把他們全崩了。
“潘主任……他說讓咱們離開……二十四小時內……”
潘多文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你聽清楚了?”
“聽……聽清楚了。”
潘多文又看向另外兩個人。
那兩個人也點了點頭,動作整齊得像三隻受驚的鵪鶉。
潘多文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103集團軍不是國軍嗎?”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提醒:
“潘主任,您忘了?之前咱們不是聽過廣播嗎?這部隊號稱什麼什麼解放軍……好像……不屬於國軍。”
潘多文猛地瞪了他一眼。
“扯淡!”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炸開,把旁邊的人嚇得一哆嗦。
“現在哪支軍隊不屬於國軍?!張發奎的第四軍,不也屬於國軍嗎?!閻錫山的晉綏軍,不也屬於國軍嗎?!”
他越說越激動,臉頰漲紅,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旁邊的人往後縮了縮,不敢接話。
潘多文喘了幾口氣,又慢慢坐下。
他皺起眉頭,開始細細琢磨。
“你們說……剛才那人的口音,像哪裏的?”
旁邊的人想了想:“有點北方口音……但不像是京城的,也不像是天津衛的……”
“東北的。”另一個人忽然說,“我聽東北人說過話,有點像。”
潘多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東北軍?”
他越琢磨越覺得有可能。
“東北軍有財力啊!少帥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搞點飛機坦克算什麼?再說東北那地方挨著俄國人,從俄國人手裏弄點新裝備也不是沒可能……”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語氣也漸漸自信起來:
“肯定是東北軍!少帥這些年憋著勁兒想打回老家,偷偷摸摸攢了支精銳,現在拿出來用了……”
話音剛落。
門被推開了。
一個軍官走進來。
他穿著和剛才那個長官一樣的軍裝,但沒有佩戴武器,臉上也沒有那種殺氣騰騰的表情。
他隻是走進來,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然後,他看著潘多文,平靜地說:
“你們現在還有二十三小時四十八分鐘,走,還是不走?”
潘多文的火氣“噌”地一下冒了上來。
他今年五十一歲,在組織部調查科幹了二十年,見過的長官比眼前這個年輕軍官的歲數還大。
從來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但旁邊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忙不迭地站起來:
“走!走!我們馬上走!”
四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會議室。
走廊裡。
潘多文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張望。
那些穿著陌生軍裝的士兵,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整理裝備,有的隻是站在那裏警戒。
他們的服裝,他從沒見過。
那種灰綠色的布料,質地看起來既柔軟又堅韌,剪裁合體,沒有一絲多餘。
領口的軍銜標誌,是他也看不懂的樣式。
腰間的裝備,更是叫不出名字。
他們的精氣神,他也從沒見過。
那些人站在那裏,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不像國軍士兵,站崗時偶爾會打個哈欠、伸個懶腰、或者偷偷摸摸抽根煙。
而這些士兵,無時無刻的從身上散發出一種發自骨子裏的、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刻意表現的自信。
潘多文的心,忽然有些發虛。
東北軍?
他忽然不確定了。
二樓,窗邊。
王增奎站在那裏,看著那四個穿中山裝的身影,急匆匆地消失在營區大門口。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別怪我沒讓你去,”他朝旁邊的人說,“你那文縐縐的勁兒跟他們囉嗦半天,還不如我兩句話有效果。”
旁邊的人苦笑著點了點頭。
謝承遠。
220師545團1營教導員,王增奎的老搭檔。
這人跟王增奎完全是兩個極端。王增奎火爆脾氣,說話做事都沖;謝承遠為人隨和,說話客氣,跟誰都能聊上幾句。
但就是這個看起來文縐縐的人,給王增奎擦了三年的屁股。
那些因為王增奎脾氣太沖鬧出的矛盾,是他去調解的。
那些因為王增奎說話太直得罪的人,是他去安撫的。
那些需要跟地方、跟兄弟單位、跟上麵溝通協調的麻煩事,都是他出麵的。
王增奎能心無旁騖地練兵備戰,一大半功勞要算在謝承遠頭上。
“這些人以後少不了要找麻煩。咱們又沒有理由直接斃了他們。以後的日子,可得小心了。”
謝承遠點了點頭。
“沒辦法,誰讓他們現在也是‘抗日分子’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淡淡的嘲諷。
沉默了幾秒。
謝承遠忽然說:“這樣,我馬上去向師部、甚至集團軍指揮部打報告,申請在咱們防區,加快‘天網’監控係統的二期部署。
除了已經在主要路口和重點區域安裝的明麵上的監控探頭,再申請一批微型、隱蔽式的偵察裝置,爭取在咱們負責的片區,實現監控無死角。
到時候,他們真敢耍花樣,咱們也能第一時間掌握證據,反製起來也有理有據。”
王增奎看了他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
“拜託了。”
幾天後。
虹橋機場。
上午的陽光照在新建成的跑道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銀灰色。
舊跑道東側的老航站樓內,人比前幾天更多了。
三天前那架巨型飛機的起飛,影響力至今未散。
各國的記者們瘋狂發電報回國,請求增派懂航空的同事過來。
他們每天都有新東西可看、可拍、可寫。
今天上午,又來了一批。
一輛接一輛的大型拖車,正從機場大門駛入。
一輛接一輛的大型拖車,從機場大門駛入,沿著專門開闢的通道,緩緩駛向機場最外圍的區域。
拖車的平板上,托著一座座巨大的“鐵皮櫃子”。
那櫃子比人還高,通體深灰色,表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幾條加強筋縱橫交錯。
拖車停在一排預先澆築好的水泥基座前。
吊車開始工作,將那些巨大的櫃子被從拖車上吊起,緩緩落在基座上,然後用螺栓固定。
記者們遠遠地看著,手裏的相機一刻不停。
“那是什麼?”
“不知道。看起來像櫃子。”
“廢話。我問裏麵裝的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
櫃子安放完畢後,頂蓋緩緩開啟。
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一座極具科幻感的武器站,從櫃子裏緩緩升起。
它沒有長長的炮管。
也沒有傳統高射炮那種複雜的瞄準機構。
隻有一個巨大的、像望遠鏡一樣的裝置。
那裝置下麵看起來像是是一個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基座,側麵有幾塊平板。
整個武器站升到約兩米高度時,停了下來。
它靜靜地立在那裏,那個像望遠鏡一樣的裝置緩緩轉動,像是在掃描周圍的天空。
記者們沉默了。
沒有人說話。
最後,還是那個美國記者哈裡森先開口:
“那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能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預感:
那肯定是武器。
而且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用來對付天空中什麼東西的武器。
遠處,一個穿著空軍製服的技術人員正朝那個武器站走去,手裏拿著一塊平板電腦。
他走到武器站旁邊,在平板上點了幾下。
那武器站的“望遠鏡”又轉動了幾圈,像是在自檢。
然後,它停了下來。
技術人員點點頭,在平板上畫了個勾,轉身離開。
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彷彿那武器站,本來就應該在那裏。
彷彿它從來就在那裏。
“先生們,”嘉芙蓮·貝爾忽然開口,“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眾人轉過頭看著她。
“這幾天,日本人的飛機,一次都沒來過。”
沒人接話。
“一支能把他們艦隊全部炸沉的軍隊,”她頓了頓,“你們覺得,他們會沒有防備空襲的東西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靜靜矗立的武器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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