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最後階段，詳細的任務指令和區域劃分通過資料鏈，同步下發到了每一位營級以上主官手臂上的作戰終端。
王增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作戰終端。
螢幕上，任務簡報已經推送完畢。
「220師545團1營」
任務區域：申市閘北區南部、蘇州河北岸沿線
任務型別：市區駐防/治安維持
任務要點：清除殘敵、收繳非法武裝、協助工兵部隊清理路障、維持轄區秩序。」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會議室裡的其他人。
大部分人的表情和他差不多，平靜，接受，沒什麼特別的波瀾。
2營長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哪？”
王增奎把終端螢幕往他那邊偏了偏。
老周看了一眼，撇撇嘴：“咱倆一樣。我那邊是虹口。也是駐防。”
“挺好。”王增奎說，“不用往外跑。”
老周點了點頭。
治安維持這種任務，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沒有前線推進那種刀尖舔血的刺激，安安穩穩待在城市裏，把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殘敵清理乾淨，把街麵上的秩序管起來，讓老百姓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這就是他們接下來要乾的事。
王增奎的目光掃過會議桌的另一端。
空軍那幾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楊景軒，空軍少校，代表空軍來參加會議。
他的臉上沒有王增奎他們那種“就這樣吧”的平靜，而是一種壓都壓不住的笑容。
嘴角彎著，眉毛揚著，眼睛裏亮得發光。
他旁邊那個空軍上尉也是一樣，兩個人對著手裏的終端指指點點，小聲說著什麼，說到高興處，肩膀都跟著抖。
王增奎收回目光。
他理解。
空軍這幫人，憋壞了。
楊景軒確實憋壞了。
他今年三十五歲。
2000年出生。
這個出生年份，放在他生長的那個時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完整地見證了中國空軍從“追趕者”變成“領跑者”的整個歷程。
他十歲那年，殲-20首飛。
他十五歲那年，運-20服役。
他十八歲那年，考入空軍航空大學，同一年，殲-31亮相珠海航展。
他二十四歲那年，成為殲-20戰鬥機飛行員。
他三十歲那年，對日戰爭爆發。
但那時候他在南亞執行任務。
一個漫長的、枯燥的、遠離主戰場的任務。
等他完成任務回國，對日作戰已經結束了。
他那些一起入伍的戰友，有人擊落了敵機，有人炸沉了軍艦，有人執行了數十次對地支援任務。
他們領到了那枚紀念章。
深紅色的底，金色的字。
“對日復仇作戰紀念章”。
有人把紀念章別在胸口，在他麵前晃了晃。
“老楊，你這趟白跑了。”
楊景軒陪著笑臉，嘴上說著“恭喜恭喜”，心裏像被人拿鈍刀子慢慢割。
後來，上麵的領導找到他。
“有一個任務，去另一個位麵。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你去不去？”
他問：“能打仗嗎？”
領導看了他一眼，說：“能。”
他回到住處，關上門。
然後，他攥緊拳頭，衝著天花板，狠狠吼了兩聲。
把積攢了整整兩年的憋屈，全都吼了出來。
但來到這個位麵之後，他發現還是沒有親自駕駛飛機的機會。
無人機。
全是無人機。
初教六改型，殲六改型。
每一架都由AI控製，每一架都可以從千裡之外的地麵站遙控。
他這個一級飛行員，變成了“無人機作戰指揮員”。
每天的工作，就是盯著螢幕，看AI自己飛、自己打、自己回來。
輕鬆是真輕鬆。
但心裏那個親手駕駛戰機、在敵機身後咬住六點鐘位置、按下發射按鈕的夢，還是沒有實現。
今天開會的時候，他代表空軍。
當他看到終端上分配給空軍的任務時，嘴角就壓不住了。
「空軍任務：
1.完成轟-6組裝及測試。
2.執行申市及周邊海域常態化空中巡邏。
3.準備對鬆山機場實施空中打擊。
4.按計劃推進機場二期工程建設。」
第三條。
對鬆山機場的日軍實施空中打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終於有仗打了。
雖然不是他親自駕駛飛機，但至少，是他在指揮。
他坐在椅子上，對著終端螢幕，笑了足足三秒鐘。
會議結束後，楊景軒驅車返回虹橋機場。
車子駛過剛剛拓寬的臨時道路，兩側是忙碌的工兵部隊和後勤車輛。
有人在鋪設新的通訊線路，有人在搭建臨時營房，有人在清理戰爭留下的廢墟。
整個申市，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從一座戰場變成一座大工地。
車子駛進機場大門。
大門兩側的崗亭裡，士兵持槍而立，看到車標，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楊景軒點了點頭，車沒停，直接駛向機場深處。
然後，他看到了那座樓。
那座今天上午剛剛建成的綜合航站樓。
佔地約三千平米，五層樓高，整體呈簡潔的流線型，外立麵是淺灰色的複合材料板，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樓頂是一座高達七十五米的塔台。
整座樓從運抵現場到組裝完畢，用了不到七十二小時。
模組化建設。
預製構件。
二十四小時輪班施工。
這個時代的人看到這座樓從平地上“長”出來時，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楊景軒把車停在樓前，推門下車，大步走進樓內。
高速電梯把他送到頂層。
整個塔台內部是一個環形的指揮大廳，落地玻璃窗環繞一週，視野開闊得幾乎無死角。
腳下，是整個虹橋機場的全貌。
主跑道、滑行道、停機坪、機庫、油庫、彈藥庫、雷達站……
一切盡收眼底。
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沒有回頭，隻是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跑道的方向。
楊景軒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
孫建峰。
位麵空軍司令。
五十三歲，滿頭白髮，身板挺得筆直。
他的望遠鏡裡，跑道的盡頭，一架轟-6正靜靜地停在那裏。
這是昨天晚上剛剛通過時空通道運送過來的大傢夥。
機身長約三十五米，翼展超過三十三米，最大起飛重量接近八十噸。
在這個時代，它是當之無愧的空中巨無霸。
兩台大推力渦扇發動機，讓它可以攜帶超過十五噸的彈藥，飛行五千公裡以上。
從申市起飛，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昨天晚上，地勤人員和機組忙了整整一夜。
組裝、除錯、測試、檢查。
每一顆螺絲都擰緊，每一條管路都通順，每一個感測器都校準。
此刻，它停在跑道盡頭，機頭微微昂起，像一個即將起跑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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