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一個一個往外爬。
有的一出來就趴在地上乾嘔。
有的剛爬出半個身子就昏過去,被後麵的人推出來。
還有的爬了一半,忽然不動了,就那麼掛在缺口上,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了。
炊事班的戰士們已經顧不上警戒了。
他們圍在缺口周圍,看著那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一言不發。
杜洪波站在原地,開始數數。
三十一個日本兵,像剛從墳墓裡刨出來的屍體一樣,橫七豎八地躺在這片廢墟上。
最後一個爬出來的是一個軍曹。
他癱坐在廢墟上,仰著頭,看著天上那輪慘白的太陽,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就這些?”杜洪波問。
沒有人回答。
他開啟自動翻譯器,又問了一遍,這次是日語:
“これだけ?”
軍曹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穿著怪異鎧甲的中國軍官,會說日語。
“……還有,下麵還有……十二個。死了。”
杜洪波沉默了幾秒。
“怎麼死的?”
軍曹沒有回答。
他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發抖。
杜洪波沒有再問。
他走到那個年輕士兵麵前。
他還趴在地上,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喘氣。
杜洪波蹲下來,看了他一眼。
那是個孩子,臉上還帶著嬰兒肥,嘴唇上的絨毛還沒長齊,眼睛裏全是驚恐和茫然。
他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裏不停地重複著兩個字。
雖然是日語,但杜洪波還是聽懂了。
他在喊媽媽。
杜洪波站起來,朝猛士車走去。
“連長,”旁邊一個戰士追上來,“這些人怎麼處理?”
“交給上麵。”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俘虜政策,該給水給水,該包紮包紮。”
他頓了頓:
“讓他們活著。”
戰士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像死人一樣的日本兵。
又看了看杜洪波已經走遠的背影。
他不知道連長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之前在租界,連長可是親口說過“不留俘虜”的。
猛士車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這是臨時設立的營部。
杜洪波跳下車,大步走進樓裡。
走廊裡人來人往,參謀、通訊員、後勤人員,個個腳步匆匆,手裏抱著檔案、端著茶杯、夾著煙捲。
戰爭的間隙,人和平時也沒什麼兩樣。
他敲了敲掛著“營長室”牌子的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營長王增奎正站在辦公桌後麵,往一個帆布挎包裡塞東西。
桌上堆著幾摞檔案,地圖攤開半張,茶杯裡的水還冒著熱氣。
“有事?”王增奎頭也不抬。
“營長,剛才我那邊俘虜了一群鬼子。”
“嗯,知道了。”
王增奎把一摞檔案塞進挎包,“今天各部俘虜的都不少。2營那邊抓了五十多個,3營更多,快八十了。咱們這邊還算少的。”
杜洪波愣了一下。
他知道這兩天各部都在清剿殘敵,但沒想到抓了這麼多。
“部隊推進太快,”
王增奎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對鬼子形成了切割包圍。表麵上看跑了不少,其實留下來的更多。
都藏在老百姓家裏、地下室、下水道裡。這幾天陸陸續續往外冒。”
他把挎包拉鏈拉上,往肩上一挎:
“還有事?”
杜洪波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王增奎看著他,皺起眉頭。
“到底有事沒事?”
杜洪波憋了幾秒:“……沒事。”
王增奎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追問。
“我要去基地開會。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他繞過杜洪波,推門出去。
時空門基地。
距離那個巨大的白色光球不遠,一座鋼結構的四層大樓已經拔地而起。
從開工到建成,隻用了四天。
預製構件、模組化組裝、二十四小時輪班施工。
王德勝把車放在停車區,快步走進了大樓。
二樓會議室,幾十多把椅子上已經坐滿了人。
各營營長、炮兵、工兵、後勤……能來的都來了。
王德勝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朝旁邊的2營營長老周點了點頭。
“什麼情況?”老周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我也剛接到通知。”
“聽說郎主任親自講。”
“嗯。”
兩人沒再說話。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蒂。
這些平時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軍官們,此刻坐在椅子上,有的翻筆記本,有的閉目養神,有的盯著天花板發獃。
門開了。
郎劍平第一個走進來,緊接著是趙衛國和張礪。
趙衛國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現在開會。”
沒有開場白。
沒有客套話。
沒有“同誌們辛苦了”之類的例行問候。
郎劍平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
那是一張申市及周邊地區的詳細地圖。比例尺很大,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橋樑、每一個碼頭都標得清清楚楚。
地圖上,紅藍兩色的箭頭犬牙交錯。
但紅色明顯佔著壓倒性的優勢。
“說幾件事。”
郎劍平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穩定申市環境。”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所有人:
“日軍主力已經被消滅,但殘敵還在。這些天各部抓了多少俘虜,你們自己心裏有數。藏在下水道裡、地窖裡、老百姓家裏的,還有很多。”
“接下來一週,所有部隊的任務就是挖地三尺,把這些老鼠全揪出來。”
他頓了頓:
“還有地痞流氓。趁亂打砸搶的,冒充我軍招搖撞騙的,跟漢奸勾結的。一律按戰時法辦,該抓的抓,該斃的斃。”
“我要申市在一個星期內,變成一座沒有槍聲、沒有搶劫、沒有敵特活動的城市。”
他看了眾人一眼:
“能做到嗎?”
“能!”幾十個聲音同時響起。
郎劍平點了點頭。
“第二,接管造船廠。”
他拿起一支鐳射筆在地圖上點了幾下。
“江南造船所,浦東造船廠,還有黃浦江沿岸的幾個修船廠。明天開始,工兵部隊和後勤部隊進駐,接管所有設施。”
他頓了頓:
“這些船廠,是我們下一步行動的關鍵。大型裝置的安裝、後續部隊的裝備維護、還有造我們自己的船。”
他沒有細說“造自己的船”是什麼意思。
但台下的人都聽懂了。
這座城市的造船能力,在遠東首屈一指。一旦被充分利用起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第三,道路建設。”
“申市內的主幹道,要拓寬。市外的公路,要平整。橋樑要加固,渡口要擴建。”
“工兵部隊的任務最重。但其他部隊也不能閑著,輪休的時候,給我去搬磚。”
台下響起一陣輕笑。
郎劍平說完,回到座位,把位置讓給趙衛國。
趙衛國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剛才郎主任說的是大方向。我補充幾句——怎麼乾。”
“第一,對外手段。”
“各部轄區內的民國政府單位,從明天開始,全部取締。”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申市還有國民政府的警察局、區政府、保安團。這些人,按戰時狀態處理,限他們三天內繳械撤離。不走的,按敵特辦。”
他頓了頓:
“還有申市內的國民軍隊。這兩天,有些部隊打著‘抗日’的旗號,想往城裏擠。有的想進城休整,有的想‘接收’物資,還有的想跟我們‘聯絡感情’。”
他冷笑了一聲:
“感情?”
“跟他們說,沒什麼感情可聯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各部注意,凡是遇到國軍部隊試圖進城,一律阻攔。如果對方強行進入,直接繳械。如果對方抵抗——”
他眯起眼睛:
“那就按敵對處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有人嚥了口唾沫。
趙衛國看著他們: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那畢竟是同胞。”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個時代,不是講同胞感情的時候。
淞滬會戰打了三個月,國軍撤退的時候,把什麼都扔了。老百姓、工廠、碼頭、船廠……全扔給了日本人。”
“現在我們把日本人趕跑了,他們想回來撿現成的?”
他搖了搖頭:
“沒門。”
“這座城市,是我們打下來的。它的治安,我們維持。它的工廠,我們接管。它的未來,我們建設。”
“誰想摘桃子,不管他是誰,一律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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