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
訊息傳回來時,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秒。
法國政府的態度,不是含糊其辭的外交辭令,不是模稜兩可的推諉,是明確的、書麵的、可追溯的官方指令——
儲存日本戰力,以對抗新勢力。
所有人都看向郎劍平。
郎劍平沒有說話。
他隻是冷笑了一聲,然後陷入了思考。
沉默持續了大約二十秒。
這二十秒裡,大廳裡沒有人敢出聲。
操作員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參謀們交換著眼神又迅速移開,隻有螢幕上那艘法國輪船的實時畫麵還在緩緩移動,甲板上那些土黃色的人影像螞蟻一樣忙亂。
所有人都以為,郎主任在權衡是否要與法國政府撕破臉。
隻有郎劍平自己知道。
撕破臉?
軍隊進入租界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和法蘭西撕破臉了。
打死打傷英軍的那一刻,就已經和那個老牌帝國徹底翻臉了。
所謂的“外交後果”“國際壓力”,在這個可以隨時被125毫米坦克炮頂在腦門的時代,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撕碎的紙。
他現在考慮的,從來不是要不要。
而是怎麼打。
第一個念頭確實是鷹擊-21。
一發入魂,乾淨利落,讓法國人親眼看看,他們引以為傲的三色旗在這片海域還能飄揚多久。
但郎劍平很快否定了這個選項。
不是不敢。
是不值。
用它打一艘沒有任何防空能力的民用輪船,就像用狙擊步槍打一隻趴在窗台上的蒼蠅。
費效比太難看。
更重要的是,總是用這種超越時代的裝備,會不會推動這個世界的軍事科技發展?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歷史上,每一次技術代差的出現,都會倒逼落後一方拚命追趕。
德國人的V-2火箭、美國人的原子彈、蘇聯人的衛星,都是在戰爭的巨大壓力下提前誕生的。
如果每一次戰鬥都亮出最高階的武器,日本人、法國人、英國人會不會開始瘋狂研究“如何擊落那些從天而降的鐵鳥”?
他們研究不出來。
但不代表他們不會嘗試。
而任何一種嘗試,哪怕隻是多了一個瘋狂的想法,都可能在這片土地上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郎劍平不想賭這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螢幕上那艘還在慢吞吞北上的法國輪船。
“讓剛剛落地的初教六機群再起飛一次。用航空炸彈,送那艘船沉到海底。”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船上那些法國船員——”
螢幕裡,一個穿著白色製服的水手正伸手拉一名渾身濕透的日軍士兵上甲板。
那個日軍士兵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而水手的表情隻是例行公事的淡漠。
從他們幫助日軍上船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淪為幫凶。
“沒有需要同情的地方。”郎劍平說。
虹橋機場。
剛剛降落不到二十分鐘的初教-6機群,重新開始加油掛彈。
座艙罩下,一排指示燈同時從紅色跳轉為綠色。
AI正在對戰機各係統進行飛行前的檢測。
“三號機準備完畢。”
“七號機準備完畢。”
“十一號機準備完畢。”
塔台裡,年輕的排程員盯著螢幕上快速變化的圖示,深吸一口氣:
“初教六機群,可以起飛。”
“嗡嗡嗡嗡嗡——”
法租界,法國駐申總領事館門口。
皮埃爾·克雷潘站在那輛已經裝滿行李的雪鐵龍轎車旁。
他右手捏著那頂深灰色軟呢帽的帽冠,左手扶著車門框。
秘書已經上車了。
司機已經發動引擎了。
隻要他彎腰,坐進車裏,車門一關,他就可以離開這座讓他壓抑了兩天的城市,回到馬賽港的陽光下。
但他沒有動。
因為天空中有聲音。
“嗡嗡嗡嗡嗡——”
克雷潘抬起頭。
西邊的天空,一大片深灰色的機群正在爬升。
它們排成密集的編隊,在秋陽的照耀下,像一群向南遷徙的巨大候鳥。
航向長江口,那艘船的方向。
克雷潘捏著帽冠的手,猛地收緊。
軟呢帽的頂部,被他硬生生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旁邊一個年輕的領事館文員也看到了機群,愣愣地問:“領事先生,那些飛機……是衝著咱們的船去的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知道,此刻想要通知那艘船,已經來不及了。
無線電?那艘船根本沒有裝備遠端通訊裝置。
派快艇?等他的人趕到長江口,一切都已結束。
他隻能站在原地,仰著頭,目送那群深灰色的飛機消失在東方的天際線。
良久,他轉向身後的秘書。
聲音沙啞得像從沙石裡擠出來的:
“想辦法……租一艘快艇。趕到長江口。”
他頓了頓:
“確認那艘船……是否被擊毀。”
他沒有說“如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得可以忽略不計。
長江口,外海。
懸掛著法國三色旗的輪船“讓·巴爾”號,正以十二節的航速緩慢北上。
船艙裡,甲板上,過道上,到處擠滿了渾身濕透的日軍士兵。
有人靠著船舷嘔吐,那是暈船加上過度緊張的後遺症。
有人躺在甲板上,仰麵朝天,喃喃自語,那是終於逃出生天的狂喜,衝擊得他們語無倫次。
還有幾個人,趴在船尾的欄杆上,回頭望向越來越遠的灘塗。
那裏,幾輛裝甲車剛剛抵達。
他們看到那些鋼鐵怪物停在灘塗邊緣,沒有開火,沒有追擊,隻是靜靜地停在那裏,像幾尊沉默的雕像。
“哈哈哈——”一個日軍士兵忽然大笑起來,指著灘塗的方向,“他們不敢!他們不敢打法國人的船!”
旁邊的人受到感染,也開始笑起來。
笑聲像瘟疫一樣在甲板上蔓延。
有人甚至脫下褲子,露出下體,對著灘塗的方向瘋狂搖晃,嘴裏喊著不堪入耳的日語髒話。
“來啊!來追我們啊!”
“支那豬!你們隻配在岸上看著!”
“帝國萬歲!天皇萬歲!”
笑聲、罵聲、歡呼聲混成一片。
他們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地獄。
他們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
直到有人抬起頭。
“天上……”
笑聲戛然而止。
越來越多的日軍士兵抬起頭,獃獃地望著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裏,十一個銀灰色的光點正在迅速放大。
“飛機……”有人喃喃道。
下一秒,甲板炸了。
“敵機!敵機來了!”
“快跑!躲進船艙!”
“八嘎!這是法國船!他們不敢炸!”
有人瘋狂地向船艙擠去。
有人癱坐在甲板上,渾身發抖。
還有人衝到艦橋,對著裏麵用蹩腳的英語嘶吼:
“飛機!天上!很多飛機!”
船長走出艦橋,抬頭望向天空。
一群小黑點。
飛機。
他皺起眉頭。
“他們在天上飛,有什麼奇怪的?”他用法語嘟囔道,“每天都有飛機飛來飛去。”
他轉身,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這幾個又濕又臟、滿臉驚恐的亞洲人:
“先生們,請放心。”
他的法語說得很慢,像是在對幼兒園的孩子解釋常識:
“這是一艘法國船。懸掛著法國國旗。任何人就算再狂妄,也不敢攻擊一個中立國的民用船隻。”
他頓了頓,用拇指指了指身後那麵在風中飄揚的三色旗:
“這麵旗,比你們帝國海軍所有戰艦的裝甲都厚。”
日本兵們麵麵相覷。
他們聽不懂法語。
但他們聽懂了“法國”這個詞。
還有那麵旗。
也許……
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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